赤霄身上散发的、微弱却持续的琉璃光晕,如同黑暗冰原上的一点星火,顽强地照亮着前方被“死寂”与污秽侵蚀的石径,也指引着炎阳真人三人在绝境中艰难前行。
踏过那块被净化、暗金纹路重新亮起的岩石后,前方的路并未变得平坦。相反,被暗红诡异影子侵蚀、污染的石块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彻底“死去”,暗金纹路完全熄灭,岩石本身也布满裂痕,一触即碎。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每一步落下前,都需观察前方石块的状态,依靠琉璃光晕的净化与指引,在断断续续、时而需要凌空跨越的危险路线上,寻找着稳固的落脚点。
赤霄的琉璃火焰持续跳动着,输出着那纯净的净化之力。但这似乎对沉睡中的它也并非毫无负担。琉璃火焰的光芒,在持续净化了数块被严重污染的石块后,明显又黯淡了一丝,跳动的频率也微微减缓。炎芸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赤霄那小小的身躯,似乎也变得更加蜷缩,气息越发内敛沉静,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消耗不小。
“赤霄的力量并非无穷,我们需加快速度!”炎阳真人也察觉到了赤霄的变化,沉声道。他背负着昏迷的林凡,每一次纵跃都需耗费更多仙元与体力,脸色已有些发白,但目光依旧坚定。
三人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尽可能减少在不稳固石径上的停留时间,沿着琉璃光晕指引的方向,向着湖对岸那巨大的阴影轮廓,奋力前行。
越是深入湖心,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暗金色的湖水粘稠得仿佛凝固的琥珀,却又蕴含着极致的“死寂”,那冰冷的、吞噬生机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即便有石径暗金纹路和琉璃光晕的双重削弱,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三人的仙元运转越发滞涩,手脚冰凉。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注视的感觉也越发强烈,耳边的幻听呢喃几乎化为实质,时而如同万千亡魂哭泣,时而又变成某种古老、混乱、充满恶意的低语,试图钻入他们的识海。
慈航圣僧口诵的佛号与经文声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在勉力支撑。他的佛力对这类邪秽意念虽有克制,但此地侵蚀之力源自上古凶魔“烬渊”,层次极高,且无处不在,以他重伤之躯,抵御起来极为吃力。
就在三人身心俱疲,几乎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带路的炎阳真人,忽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并非因为石径断裂或被污染。
而是因为,他们似乎……到达了。
前方,最后一块散发着微弱暗金纹路暖意的黑色岩石之后,不再是另一块岩石,也不是那暗金色、死寂的湖水。
而是一片…… 倾斜的、向上延伸的、由某种巨大、漆黑、布满暗金纹路、但比脚下石径岩石庞大千百倍的弧形“残骸”构成的“岸”。
这“岸”并非土地,更像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造物的外壳碎片,或者说是其崩碎后留下的、如山岳般的残骸的一部分。它斜斜地插入暗金色的湖水中,大部分沉于水下,只有一小部分露出水面,形成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可以立足的“斜坡”。斜坡向上延伸,连接着远处那在湖面上投下巨大阴影的、匍匐的轮廓——那显然是他们之前远远望见的、疑似“焚天炉”崩碎后遗迹的主体。
脚下石径的终点,就在这块巨大“残骸”边缘,与这片“斜坡”相接。那些黑色岩石上的暗金纹路,到了此处,仿佛溪流汇入大海,与巨大残骸表面那些更加宏伟、复杂、但也更显残破的暗金纹路连接在了一起,如同血管网络,延伸向残骸深处。
而这片露出水面的“斜坡”之上,景象更是惊心动魄。
巨大的黑色“残骸”表面,并非完整光滑,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深达数丈甚至数十丈的恐怖裂痕、巨大的撞击凹坑、以及仿佛被难以想象的巨力撕扯、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扭曲痕迹。在一些裂缝深处,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般的光泽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微弱却依旧炽热的高温,与周围湖水的死寂冰冷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斜坡”之上,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同样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碎块”。这些碎块大小不一,小的如磨盘,大的如同房屋,形态各异,有的棱角分明,有的边缘圆润,表面大多覆盖着厚厚的、暗金色的、如同铁锈又似琉璃的“沉积物”,显然是在这湖水中浸泡、侵蚀了无尽岁月。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吸引人目光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斜坡”靠近水线的边缘,以及一些较大的裂缝旁,赫然散落着…… 骸骨。
不是普通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些甚至只剩下些许碎片,但依旧能看出其生前形态的巨大与狰狞。有的骸骨呈现暗金色,质地如同金属,即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锋锐无匹的气息;有的骸骨则漆黑如墨,骨头上布满了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邪恶符文,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悸动,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意味;还有一些骸骨呈现出琉璃般的晶莹质感,内里却仿佛有火焰在缓缓流转熄灭……
这些骸骨,显然属于上古那场大战的参与者。其中一些骸骨上残留的气息,哪怕只是丝丝缕缕,也强大得让炎阳真人这等天仙都感到窒息!可以想见,它们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此刻,它们都静静地躺在这片“斜坡”上,浸泡在暗金色的湖水中,或被湖水半掩,或被暗金色的“沉积物”覆盖,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墓碑,诉说着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悲壮。
空气死寂依旧,但此地的“死寂”中,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悲壮,以及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混杂了炽热、锋锐、暴戾、毁灭等多种对立气息的、令人心神震撼的“场”。站在这片“斜坡”上,炎阳真人三人仿佛能听到万古之前的喊杀声、爆炸声、兵刃交击声、神魔怒吼声……最终,都归于这片冰冷的、死寂的湖水,与这满地的残骸。
“这里……就是当年大战的核心区域之一,至少是‘焚天炉’崩碎时,大量碎片坠落、堆积之地。”慈航圣僧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骸骨与残骸,“这些骸骨……有些残留着精纯的、与赤霄同源但更为古老的‘焚天’金火气息,应是当年追随‘焚天炉’或执掌类似神焰的存在;有些则充满了暴戾毁灭,与那‘烬渊’意志同源,应是其麾下魔物或受其侵蚀的存在;还有一些,气息古老晦涩,难以分辨……当年一战,惨烈如斯。”
炎芸看着那些巨大的、散发着恐怖余威的骸骨,尤其是那些漆黑、布满邪恶符文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些骸骨……不会……还残留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难说。”炎阳真人神色凝重,仙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却又不敢深入那些裂缝或骸骨内部,生怕触发什么不测,“此地死寂,但死寂之下,恐怕隐藏着万古不散的残念与执念。我等务必小心,莫要触碰任何骸骨与残骸,尤其是那些气息邪恶的。”
三人踏着巨大的残骸“斜坡”,小心翼翼地向“岸”上走去,远离了那令人心悸的湖水。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同样冰冷的暗金色“沉积物”,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空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血腥与古老尘埃的气息。
赤霄体表的琉璃火焰,在他们踏上“斜坡”后,跳动得似乎稍微活跃了一些,仿佛对这片充斥着“焚天”残留气息的环境有所感应。但依旧微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昏迷的林凡,眉心的“炉心印”也再次闪烁了一下,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丝,似乎在与此地残留的某种力量隐隐共鸣。
“看来,带他们来此是对的。”炎阳真人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赤霄和林凡对此地有明显的反应,或许这里真的隐藏着他们苏醒或恢复的契机。
他们选了一处相对平坦、远离大型裂缝和骸骨堆的地方,将依旧昏迷的林凡和沉睡的赤霄小心安置好。此地虽然诡异,但至少脱离了那暗金色湖水的直接威胁,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也减弱了许多,虽然被另一种苍凉悲壮的“场”所取代,但总算让人能稍微喘口气。
“先在此地调息恢复。林长老与赤霄似乎对此地气息有所共鸣,或许不久便会苏醒。”炎阳真人说道,自己也盘膝坐下,抓紧时间恢复近乎枯竭的仙元。
慈航圣僧和炎芸也各自寻地坐下调息。经历了石径上的心神消耗与死寂侵蚀,三人皆是身心俱疲,急需恢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入定,心神稍懈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朽木折断的“咔嚓”声,从不远处的一堆较大的、漆黑的、布满邪恶符文的骸骨堆中响起。
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如同惊雷!
三人几乎同时弹身而起,兵刃出鞘,仙元佛力瞬间提起,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堆骸骨!
只见那堆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漆黑骸骨,其中几根较大的、如同某种巨兽肋骨的骨头,竟然…… 缓缓 地、 极其 轻微 地 蠕动 了一下! 骨头 表面的 那些 扭曲 邪恶 符文, 似乎 也 随之 亮起 了 极其 暗淡 的、 不 祥的 暗 红色 微光!
紧接着,不仅仅是那堆骸骨。周围散落的、其他一些漆黑或暗金色的骸骨碎片,甚至一些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金属残骸,都开始发出同样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表面有微弱的、或暗红、或暗金、或琉璃色的光点亮起,如同沉睡万古的幽灵,被生人的气息…… 惊扰、 唤醒!
“不好!此地残骸之中,有残念或邪秽依附,被我们的生机引动了!”慈航圣僧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堆漆黑骸骨,猛地一震,几根粗大的肋骨骤然立起,相互碰撞、组合,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竟在眨眼间,勉强拼凑成了一个高达数丈、由漆黑骸骨构成的、扭曲而不稳定的骷髅怪物!骷髅的眼眶中,燃起两团暗红色的、充满暴戾与毁灭欲望的火焰,死死“盯”住了炎阳真人三人,下颌骨开合,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神魂的、充满了怨毒与杀戮意念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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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周围其他被惊动的骸骨与残骸,也纷纷发生了类似的变化。有的骸骨组合成更小、更敏捷的骷髅怪物;有的金属残骸上腾起虚幻的、面目模糊的火焰人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甚至有一些暗金色的琉璃骸骨,散发出炽热而混乱的意念波动,仿佛失去了理智的英灵残魂……
转眼之间,这片原本死寂的“斜坡”上,竟“苏醒”了数十个由骸骨、残骸、残念构成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它们形态各异,气息有强有弱,强的赫然达到了天仙层次,弱的也有地仙水准,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混乱、暴戾、杀戮与对一切生机的憎恶!
这些怪物,显然是当年那场大战中,陨落在此的无数强大存在,其骸骨、残魂、执念,在“焚天烬湖”这特殊的环境与“烬渊”死寂意志的漫长侵蚀、污染下,形成的诡异存在!它们被炎阳真人三人的鲜活生机所吸引,从万古的长眠中,被暂时“唤醒”了!
“结阵!保护林长老和赤霄!”炎阳真人厉喝一声,赤阳离火罩再次勉力撑开,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将林凡和赤霄护在中心。离火剑出现在手,剑身嗡鸣,烈焰吞吐。
慈航圣僧口诵真言,残破的佛珠绽放出最后的金色佛光,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三人。炎芸也持剑在手,俏脸含煞。
然而,三人心中都是一沉。他们本就重伤未愈,仙元(佛元)所剩无几,刚刚经历石径消耗,状态已是强弩之末。而眼前这些苏醒的骸骨怪物,数量众多,其中几道气息更是让他们感到心悸。这几乎是一场必死之局!
就在骸骨怪物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即将一拥而上之时——
一直被炎芸小心放在身后、处于炎阳真人赤阳离火罩保护中的林凡,眉头忽然 极其 轻微 地 蹙了 一下。
紧接着,他眉心的“炉心印”,毫无征兆地, 骤然 爆发出 一道 前所未有的、 强烈 的 暗 金色 光芒!
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吸引,瞬间没入了他身下那巨大的、布满暗金纹路的“焚天炉”残骸之中。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嗡鸣,以林凡所在的位置为中心,骤然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残骸“斜坡”,甚至向着更远处的湖面与遗迹主体扩散开去!
随着这声嗡鸣,脚下巨大的残骸,那些复杂玄奥的暗金色纹路,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磅礴的能量,骤然 亮 了 起来! 暗 金色的 光芒 如同 活过来 的 岩浆, 沿着 纹路 急速 流淌、 蔓延, 照亮了 周围 大片 区域!
那些刚刚“苏醒”、正要扑杀上来的骸骨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暗金光芒一照,动作齐齐一僵!尤其是那些由漆黑骸骨构成、散发着“烬渊”污秽气息的怪物,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惊恐的无声嘶鸣,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剧烈摇曳、黯淡,甚至有丝丝黑烟从其骨骼缝隙中冒出!而那些由暗金色琉璃骸骨构成的、气息相对中正炽热(虽然混乱)的怪物,则是茫然地停下了动作,空洞的眼眶“望”向暗金光芒亮起的中心——林凡所在的位置,似乎感应到了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令它们本能敬畏的气息。
暗金色纹路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林凡身体下方,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完全由流动的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复杂而神秘的圆形图案——那图案,赫然与林凡眉心的“炉心印”, 有 着 七八 分 相似!
图案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堂皇、炽热而又带着一丝悲怆的气息。这气息与“焚天烬湖”的死寂截然相反,如同沉眠万古的王者,于此刻, 微微 睁开了 一丝 眼缝。
林凡的身体,在这暗金光芒的包裹与图案的托举下,缓缓 悬浮 起来, 离 地 三尺。他依旧紧闭双眼,但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眉心的“炉心印”光芒流转,与身下的暗金图案交相辉映。
而一直沉睡的赤霄,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体表那簇琉璃火焰 猛地 暴涨 了 一截, 颜色 变得更加 纯净 深邃, 一股 虽然 微弱、 却 无比 精纯 古老的“源初圣焱”
“炉心印”的共鸣,赤霄本源气息的释放,再加上脚下“焚天炉”残骸被激发的残留力量……这一切,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破了此地的某种平衡,也惊动了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存在。
那些被暗金光芒震慑的骸骨怪物,暂时停止了攻击,惊疑不定地“望”着悬浮的林凡和气息暴涨的赤霄。
而在这片残骸“斜坡”的更深处,在那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遗迹主体方向,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一双 巨大 的、 燃烧 着 暗 金色 与 漆黑 驳杂 火焰 的、 如同 深渊 般的“眼睛”
一股 比 之前 湖中 阴影 更加 清晰、 更加 恐怖、 更加 古老 暴戾 的 意志, 如同 沉睡了 万古 的 灭世 凶兽, 带着 滔天 的 怨恨 与 毁灭 欲望, 缓缓 苏醒, 锁定了 这片 被 暗 金色 光芒 照亮的 区域, 锁定了 悬浮 的 林凡, 锁定了 气息 暴涨 的 赤霄。
一个 低沉 的、 仿佛 来自 九幽 最 深处、 又 像是 无数 世界 破碎 哀鸣 汇聚 而成的 声音, 直接在 炎阳 真人、 慈航 圣僧、 炎芸 三人 的 神魂 深处, 轰然 响起:
“……炉……印……火……源……”
“……窃取……亵渎……归来……寂灭……”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以及一种……仿佛看到失而复得之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悦”。
“烬渊”的意志……或者说,是其更加核心、更加可怕的部分…… 被 彻底 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