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石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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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通往对岸的石径,突兀地出现在死寂的暗金湖面之下。

它并非桥梁,亦非浮石,而是一块块巨大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金色玄奥纹路的方正岩石,如同沉睡已久的巨人,被无形的力量从冰冷的湖底唤醒,缓缓抬升,稳稳悬停在距离那粘稠、暗金的湖面仅有三尺之下的位置。岩石一块接一块,以某种固定的间距和角度排列,断断续续,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湖对岸那巨大的阴影轮廓延伸而去,形成了一条潜藏于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的隐秘通路。

石径无声浮现,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它本就存在于此,只是被漫长的时光与死寂的湖水所掩埋,此刻才因赤霄与林凡那微弱的共鸣,重新显露出它的轮廓。岩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古朴、繁复,隐隐流动着微光,散发出与“焚天烬湖”那吞噬生机的死寂感截然不同的、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属于“焚天炉”的炽热与堂皇余韵。这余韵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绝地里,显得格外醒目,也带来了一丝……近乎渺茫的希望。

炎阳真人、慈航圣僧、炎芸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沉在湖面之下的石径,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绝非自然形成,也非偶然。这分明是某种古老的、预设的、与“焚天炉”紧密相关的……路径!是赤霄与林凡身上所系的因果,或者说是“炉心印”与“源初圣焱”的本源气息,共同触发了某种残留的机制,为“后来者”——或者说,为特定的存在——指引了方向。

然而,希望伴随着更深的警惕。这石径通往何处?对岸那巨大的阴影,是否真是“焚天炉”崩碎后的核心遗迹?沿途又会有什么?那湖中令人心悸的阴影,是否会对踏足石径者发起攻击?这条石径本身,是坦途,还是陷阱?

“石径之上,那些暗金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封禁与指引并存的力量。”慈航圣僧目力最强,佛眸中金光微闪,仔细打量着距离最近的一块岩石上的纹路,低声道,“纹路古老玄奥,贫僧不识其全貌,但隐约感觉,其作用在于……隔绝下方湖水的侵蚀,同时……指引方向,或许还承载着某种识别与考验。非‘焚天炉’认可之气息,恐怕难以在其上立足,甚至可能触发反击。”

炎芸看着那距离湖面仅有三尺的石径,又看了看下方那暗金色、粘稠、散发着极致死寂与吞噬气息的湖水,脸色有些发白:“要下去?踏着这石径过去?万一……万一失足,或者石径突然消失……” 那后果,不堪设想。

炎阳真人目光沉凝,缓缓道:“赤霄与林长老的气息共鸣,引出了这条路。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他们苏醒或获得机缘的关键。我们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慈航圣僧,“圣僧,你伤势最重,佛元对那‘烬渊’的污秽死寂之力或许有一定克制,但此地特殊,你状态不佳,不如留在此地,照看林长老与赤霄,我与炎芸先行探路。”

慈航圣僧却缓缓摇头,枯瘦的脸上露出决然之色:“阿弥陀佛。此地诡异,那湖中凶物意志莫测,分开行动,恐生不测。老衲虽伤重,尚有一战之力,佛力对邪秽终有克制之效。更何况,林小友与赤霄施主既然能引动此径,老衲身具‘炉心印’之缘法,或许踏上此径,亦无大碍。同进同退,方为上策。”

他说的不无道理。在这等绝地,分散力量更为危险。而且林凡和赤霄昏迷不醒,留慈航圣僧一人照看,若遇变故,恐难应对。

炎阳真人不再坚持,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一同上路。务必小心,收敛气息,尽量减轻重量,莫要惊动湖下之物。”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凡和沉睡的赤霄,“林长老与赤霄,由我与炎芸背负。圣僧,你负责警戒,尤其是注意湖面与那阴影动向。”

商议既定,三人不再犹豫。炎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林凡背起,用残存的布条固定好。炎芸也将赤霄小心抱起,置于身前。慈航圣僧则手持残破禅杖,口诵静心经文,佛光内敛,只护住自身与身边二人,尽量隔绝气息。

准备妥当,炎阳真人当先,缓缓走向湖边,来到那第一块浮出水下三尺的黑色岩石正上方。他低头,看着下方那暗金色的、粘稠的、如同融化的金属又似凝固的死亡般的湖水,即使隔着三尺距离,那极致死寂、吞噬生机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让他体内的离火真元运转都感到一阵晦涩。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轻如鸿毛,稳稳落在了第一块黑色岩石之上。

脚掌接触岩石的瞬间,炎阳真人心中一紧,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应对任何不测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反击或异变并未发生。岩石异常坚固、稳定,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一亮,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意从脚底传来,瞬间驱散了从湖水中渗透上来的那股死寂寒意。这暖意与“焚天烬湖”的气息截然相反,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灭的、属于“焚天”的炽热与堂皇,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让人心神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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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阳真人微微松了口气,对身后的慈航圣僧和炎芸点了点头。

慈航圣僧与炎芸见状,也相继跃下,稳稳落在岩石上。同样的暖意传来,抵消了湖水的侵蚀,让他们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丝。

“走!”炎阳真人低喝一声,当先迈步,向着下一块岩石跃去。石径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每一块岩石之间的距离、角度都有所不同,需要精确判断落脚点。下方三尺,便是那恐怖的“焚天烬湖”,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三人皆凝神静气,将身法提至极限,不敢有丝毫大意。

踏着这沉于湖面之下的石径前行,是一种极其诡异而压抑的体验。头顶是浑浊暗黄、仿佛触手可及的厚重铅云,脚下是暗金色、粘稠、死寂的湖水,前后左右,皆是空旷、死寂、无边无际的湖面。只有脚下这一块块漆黑的岩石,以及岩石表面流动的微弱暗金纹路,是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的、微弱的活动迹象。

石径蜿蜒,通向湖心深处,也指向对岸那愈发清晰的巨大阴影。随着他们深入湖面,周围的“死寂”感越来越强,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暗金色的湖水,近看更加令人心悸,粘稠得如同融化的金属汞浆,却又冰冷死寂,不起一丝波澜。湖面之下,深邃无比,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深沉、压抑的暗金,仿佛连接着九幽深渊,又仿佛凝固了万古的时光。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似乎有无数道冰冷、漠然、毫无感情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从湖面之下,从无尽的暗金深处,投注在他们身上。那不是之前湖心阴影那种明确的、令人窒息的注视,而更像是……这片湖本身,或者说,是湖水中蕴含的某种残留的、破碎的、亿万生灵死寂后沉淀的“意念”,在“看”着他们。这些“视线”并不集中,却无所不在,带着一种纯粹的、空洞的、对一切生机本能的排斥与“注视”,让人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收敛心神,勿被外邪所侵!”慈航圣僧低诵佛号,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清心镇魂的佛力,在三人耳边响起,驱散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带来的烦恶与心悸。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也不敢分心探查湖下,只是埋头赶路,按照石径的指引,一块接一块地跳跃前行。脚下的黑色岩石出奇地稳定,表面的暗金纹路始终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隔绝着湖水的侵蚀,也仿佛在为他们提供着某种庇护,让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无法真正侵入他们的心神。

然而,这种“庇护”并非绝对。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湖心,湖水中的“死寂”与那种冰冷“注视”也越来越强。即便有暗金纹路的暖意隔绝,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更加凝练的、带着金属锋锐感的死寂寒意,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那层微弱的“庇护”,试图钻入他们的体内,冻结他们的气血,侵蚀他们的仙元。

炎阳真人修炼离火真元,对这股“死寂”寒意感受最为深刻,也最为抗拒。他必须时刻运转功法,才能抵御那股寒意的侵蚀,这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仙元消耗得更快。炎芸情况稍好,但离火剑气同样被隐隐压制。慈航圣僧的佛力对阴邪死寂之力虽有克制,但他伤势最重,抵御起来也颇为吃力。

路途过半,三人已是气喘吁吁,额角见汗,体内仙元(佛元)消耗巨大。更要命的是,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出现幻听——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怨毒与死寂的呢喃声,在耳边、在心底响起,引诱着他们放弃抵抗,投入下方那永恒的、冰冷的安眠之中。

“坚持住!不要听!那是湖中死寂意念的侵蚀!”慈航圣僧脸色愈发苍白,但仍强撑着,不断以佛号与经文稳定三人心神。

就在三人身心俱疲,几乎要难以支撑时,前方带路的炎阳真人,忽然身形一顿,停在了下一块即将踏足的黑色岩石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块本该是下一处落脚点的黑色岩石,其表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竟然……熄灭了!不仅如此,那块岩石本身,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力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即将破碎的石头。

而在这块“死去”的岩石周围,那暗金色的湖水中,隐约可见一些……缓慢蠕动的、如同水草又似触手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诡异影子。这些影子缠绕在那块“死去”的岩石上,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又似乎在……污染、侵蚀着它。

“石径……断了?或者说,被污染、破坏了?”炎芸也看到了前方景象,声音发紧。

慈航圣僧凝神看去,脸色更加难看:“不是自然损毁。是湖中那些……被‘烬渊’死寂意志污染、同化的残留物,在侵蚀这条石径!它们惧怕石径上残留的‘焚天’之力,却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渗透、污染,终究……将这一段‘路’,给‘杀死’了!”

前路被阻!而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段完好的石径尽头,前方是“死去”的被污染岩石,再前方,是否还有完好的石径,不得而知。下方,是那能吞噬一切生机的“焚天烬湖”。后退?后方石径依旧,但退回去,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湖对岸的阴影轮廓,似乎比来时更清晰了一些,隐隐有某种莫名的吸引力传来。

就在三人进退维谷之际——

被炎芸抱在怀中的赤霄,体表那簇微弱但稳定的琉璃火焰,再次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跳动的幅度比之前两次都要明显一些。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琉璃色光晕,从赤霄身上荡漾开来,并非扩散向四周,而是如同受到了指引,沿着炎芸的手臂,流淌到她脚下的黑色岩石,然后顺着岩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向着前方那块“死去”的、被暗红诡异影子缠绕的岩石,蔓延而去。

琉璃色光晕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本已黯淡的暗金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竟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虽然依旧暗淡,却顽强地抵抗着那些暗红影子的侵蚀。

更神奇的是,当那丝琉璃色光晕触及到那些缠绕在岩石上的暗红诡异影子时,那些影子仿佛被烫到一般,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嘶鸣,迅速退回了暗金色的湖水深处,不敢再靠近。

“赤霄的力量……在净化、激活石径!”炎阳真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赤霄的力量似乎还很微弱,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路——赤霄的本源之火,能够克制、净化这些被“烬渊”死寂意志污染的侵蚀物,甚至可能……修复这条受损的石径!

“继续走!跟着赤霄力量的指引!”炎阳真人当机立断。虽然不知道赤霄这无意识的举动能持续多久,能净化多远,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那块刚刚被琉璃光晕“净化”过、暗金纹路重新亮起一丝的岩石,纵身跃了过去。

落脚依旧稳固,暖意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炎芸紧随其后,她怀中的赤霄,似乎感应到了“前路”的需求,体表的琉璃火焰持续保持着那微弱的跳动,一丝丝琉璃光晕不断流淌而出,沿着石径蔓延,为前方“死去”或“污染”的岩石,注入一丝微弱的净化与生机。

慈航圣僧也咬牙跟上。

三人就这样,以赤霄那微弱却持续的琉璃光晕为引,踏着一条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断断续续、被不断“净化”与“激活”的石径,在死寂的暗金湖面之下,朝着对岸那巨大的阴影,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心神与仙元的巨大消耗,伴随着对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与幻听呢喃的抵抗,伴随着对脚下随时可能彻底“死去”的石径的担忧,伴随着对前方未知的恐惧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湖面之下,那无尽的暗金深处,那些退去的暗红影子,并未远离,而是如同潜伏的毒蛇,在更深的黑暗中,无声地蠕动着,冰冷的“视线”依旧死死跟随着石径上那几个渺小的、散发着令它们憎恶又渴望的生机与“焚天”气息的身影。

更深处,湖心那庞然的阴影,似乎也因这持续不断的、微弱的琉璃光晕的扰动,而泛起了一丝更明显的、不祥的悸动。只是这悸动极为深沉,如同巨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尚未真正惊醒。

前路,依旧未卜。但希望的火苗,已在赤霄那微弱的琉璃火焰中,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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