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河西省委会议室。
灯亮如昼。常委们面色凝重。
陆则川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电力消纳的紧急方案。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他声音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光伏电站的电,必须在一周内找到出路。”
“否则,每天亏损八十万,一个月就是两千四百万。这个窟窿,我们填不起。”
冯国栋咳嗽一声:“陆书记,萧月那边的数据中心,真能消化这么多电?”
“能。协议草案在这里。”陆则川让陈晓分发文件,“但她有条件——新能源产业链,她要占三成。”
会议室一片哗然。
“三成?太多了!”
“这是河西的产业,怎么能让外人占这么大份额?”
“萧月这个女人,胃口不小啊。”
陆则川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没有她,我们的电卖不出去,每天亏八十万。”
“有了她,电卖出去了,还能带动产业链。三成多不多?多。但值不值?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在引狼入室。有人觉得,我在卖河西的利益。那我问你们——没有电,没有产业,没有就业,我们河西还有什么?只有一顶‘资源枯竭型城市’的帽子,只有一群等着吃饭的老百姓!”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萧月是商人,她要利益,天经地义。但我们给她利益,换来的是一条活路,是一整个产业的崛起。这笔账,到底哪个划算?”
会议室安静了。
“现在表决。”陆则川走回座位,“同意与‘月华基金’合作,建设河西新能源产业链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冯国栋看了他一眼,缓缓举手。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十一个常委,八票赞成,三票反对。
“通过。”陆则川合上文件夹,“散会。”
人群散去后,冯国栋留了下来。
“陆书记,”他点了支烟,“你知道那三票反对的,都是谁的人吗?”
“知道。”陆则川也点了支烟,“瀚海集团的。”
“那你还要硬来?”
“不硬来,等死吗?”陆则川吐出一口烟雾,
“老冯,我知道你难。在河西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但有些事,该断就得断。”
冯国栋沉默许久,忽然笑了:“陆则川,你比我想的还狠。”
“不狠,站不住。”
“行。”冯国栋掐灭烟,“那我也跟你交个底。陈山海检察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瀚海集团的案子,他亲自办。但你要保证——办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陆则川看着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凌晨三点,医院。
苏念薇睡不着,在走廊里慢慢走。
经过楼梯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熟悉。
是姐夫。
“……爷爷,您真要来?您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看看我重孙子,怎么了?”
“不是……河西现在不太平,我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怕?怕什么!”陆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如钟,即便隔着听筒也字字铿锵,“老夫是从战场上一路闯过来的人,什么尸山血海没蹚过?敌人脑袋都砍过不知多少个!在这片插满红旗的土地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则川,把腰杆给我挺直了干!咱们陆家,不出怂包!”
“我明白,可……”
“没有可是。下周我就到。挂了。”
电话断了。
楼梯间里,陆则川靠在墙上,仰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爷爷一生铁骨铮铮,刚烈桀骜,从不向任何人低头。我自幼在他的羽翼下、在国家的春风中长大。
如今身逢盛世,大丈夫立于天地,岂能无所作为!
哈哈!哈哈哈!我陆家子弟,何惧一时艰险?
又怎能只顾眼前安稳,却忘了身后——那一路走来的忠烈与英名!
……
苏念薇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灯光昏暗,他的侧脸在阴影里,疲惫,但坚毅。
她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但这次,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火。
是羡慕,是钦佩,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有担当,有魄力,能扛起一片天。
她轻轻退开,没有打扰他。
回到病房,姐姐和孩子都睡得很香。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忽然觉得,自己也该长大了。
二十六岁,离婚,迷茫——这些都不是借口。
姐夫说得对,该有自己的路。
她拿出手机,给萧月发了条微信:“萧总,明天见。我会准时到。”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开始画草图——老城改造的设计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书写新的开始。
窗外,天快亮了。
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光,就要来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瀚海集团顶楼,吴镇海站在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眼神阴鸷。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陆老爷子要来河西。
“老不死的。”他咬牙,拨通一个号码,“赵省长,情况有变。陆家那老东西要插手。”
电话那头,赵启明的声音很冷:
“那就让他插手。我倒要看看,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家伙,还能翻起什么浪。”
“可是……”
“没有可是。”赵启明打断他,“吴镇海,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在办了。光伏电站那边,我们的人……”
“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赵启明挂电话前,留下一句,
“一周内,我要看到陆则川的项目停摆。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忙音响起。吴镇海狠狠摔了手机。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光与影的战争,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