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光伏电站的控制室警报炸响。
值班技术员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三号逆变器组的参数疯狂跳动,
电压归零,电流归零,功率曲线断崖式下跌。
“故障!三号逆变器组离线!”技术员对着对讲机吼。
对讲机里一片嘈杂:
“四号组也离线了!”“五号组异常!”反馈,输出功率暴跌60!”
技术员冷汗下来了。他颤抖着手操作控制台,试图远程重启。无效。所有指令石沉大海。
“通知陆书记……”他刚说完,控制室灯光骤灭。
整个光伏电站,陷入黑暗。
紧接着,省城三分之一区域,停电。
省委家属院,凌晨四点十五分。
陆则川被手机震醒。是陈晓,声音发紧:
“陆书记,光伏电站全线故障,全城大范围停电。应急电源只够维持医院、政府等关键部门两小时。”
陆则川瞬间清醒。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原因?”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还在查。但……”陈晓压低声音,“很可能是人为破坏。故障点太集中,太精准。”
陆则川眼神一冷:“通知祁同伟,封锁电站,任何人不得进出。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回头看了眼床上。苏念衾睡得很沉,孩子也安静。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苏念薇从次卧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姐夫,怎么了?”
“电站故障。”陆则川快速穿上外套,“你在家陪着姐姐,别让她担心。”
“我也去。”苏念薇脱口而出。
陆则川皱眉:“你去干什么?”
“我……”苏念薇咬唇,“我能帮忙。我大学辅修过电气工程。”
陆则川看了她两秒,点头:“换衣服,快。”
凌晨四点四十,光伏电站。
探照灯把工地照得惨白如昼。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技术团队在故障点忙碌。陆则川下车时,祁同伟迎上来,脸色铁青。
“陆书记,查过了。逆变器组的控制模块被烧了,不是自然故障,是过载烧毁。有人往控制系统里植入了病毒程序,定时触发。”
“能恢复吗?”
“备用模块正在调,但从省外运过来,最快也要六小时。”祁同伟顿了顿,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全城停电,民怨已经开始发酵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喧哗声。一群居民举着手机当手电,朝工地涌来。
“还我们电!”
“光伏电站就是个骗局!”
“陆则川出来!”
人群越来越近,警察组成人墙阻拦。情绪激动,推搡中有人摔倒。
陆则川大步走过去。祁同伟想拦,没拦住。
“我是陆则川。”他站到人群前,声音不大,但穿透嘈杂,“电是我停的,责任在我。”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更激烈的骂声涌来。
“你凭什么停我们的电?!”
“我们要用电!孩子要写作业!老人要吸氧!”
“退钱!我们不要光伏电了!”
陆则川等他们骂完,才开口:“电会恢复。六小时内。我在这里等,电不来,我不走。”
有人喊:“凭什么信你?!”
“凭我站在这里。”陆则川环视众人,
“我陆则川到河西四个月,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光伏电站是为了让河西有清洁电,让矿工有转型路,让子孙有蓝天。今天出了故障,是我的责任。但我要说——这故障,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提高声音:“有人不想让河西好过,不想让老百姓用上便宜电。”
“他们搞破坏,就是想看我们乱,看我们放弃。那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人群沉默。
一个老大爷颤巍巍走出来:
“陆书记,我信你。”
“我儿子在电站干活,他说这电站金贵得很,一般人搞不坏。肯定是那些黑心的人干的!”
“对!肯定是瀚海集团!”有人喊,“他们一直想搞垮光伏电站!”
“查!严查!”
情绪开始转向。祁同伟适时上前:
“各位乡亲,请先回家。警察已经在调查,很快会有结果。电也在抢修,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人群渐渐散去。陆则川站在原地,祁同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您刚才太冒险了。”
“不冒险,火就压不住。”陆则川拧开瓶盖,手在抖,“查出来是谁了吗?”
“病毒程序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写的。技术组初步判断,需要电站内部图纸和权限。”
祁同伟眼神冷下来,“有内鬼。”
……
凌晨五点,河西机场。
一架小型专机降落。舷梯放下,陆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接机的只有陈晓一人。
“领导。”陈晓上前搀扶。
陆老爷子摆摆手:“不用扶。则川呢?”
“电站故障,陆书记在工地处理。”
“故障?”陆老爷子脚步一顿,“严重吗?”
“全城三分之一停电,民情不稳。”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走,去工地。”
“您,您先休息……”
“休息什么?”老爷子瞪他一眼,
“我重孙子还没见着,先去看看我孙子怎么被人欺负的。”
车驶向电站。路上,陆老爷子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脸色越来越沉。
“陈晓。”
“在。”
“则川这几个月,得罪了哪些人?”
陈晓报了几个名字。陆老爷子听着,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
“赵家那小子,也伸手了?”
“赵启明副省长在汉东,但瀚海集团的吴镇海和他有联系。”
陆老爷子闭上眼睛,半晌,吐出一句话:“不知死活。”
电站,凌晨五点三十。
备用模块运到了。技术团队开始更换。陆则川站在一旁盯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念薇跟着技术组,帮忙递工具、查线路。
她动作麻利,专业知识扎实,让几个老技术员都有些惊讶。
“陆书记,您这妹妹,可以啊。”技术组长说。
陆则川看了苏念薇一眼。她蹲在设备旁,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沾了油污,专注地盯着电路板。
那个曾经娇气的小姑娘,现在像个战士。
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她本来就不差。”陆则川说。
远处车灯亮起。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工地,停下。陆老爷子下车,拄着拐杖走来。
陆则川看见爷爷,愣住了:“爷爷?您怎么……”
“我怎么来了?”陆老爷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来,你一个人扛?”
“我能扛。”
“能扛个屁!”老爷子拐杖一杵地,“脸都白成纸了,还逞强!”
他转身,看向故障点:“现在什么情况?”
技术组长赶紧汇报。老爷子听完,点头:“处理得对。但不够。”
他招手叫来祁同伟:“祁家小子,内鬼揪出来了吗?”
祁同伟一惊:“您怎么知道有内鬼?”
“这种破坏,没内应做不成。”老爷子眯起眼,
“电站技术团队,谁是瀚海集团挖过来的?谁最近账户有大额进账?谁家里有人突然‘发财’了?查这三条,一查一个准。”
祁同伟醍醐灌顶:“我马上去查!”
“等等。”老爷子叫住他,“查出来,先别抓。放长线,钓大鱼。”
祁同伟瞬间明白:“是!”
老爷子又看向陆则川:
“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故障,承诺六小时恢复供电,态度要诚恳,但也要硬气。第二,联系萧月,让她动用媒体资源,把舆论往‘恶意破坏新能源产业’上引。第三——”
他顿了顿:“给赵家那小子打个电话。不是赵启明,是他爹,赵建国。告诉他,河西的事,他儿子最好别掺和。否则,我把他儿子那些烂事,全抖出来。”
陆则川震惊:“爷爷,您……”
“我怎么知道?”老爷子冷笑,
“赵建国当年是我手下的兵,他儿子那点破事,我门儿清。去吧,按我说的做。”
陆则川深深看了爷爷一眼,转身去安排。
老爷子走到苏念薇身边,看着她检修设备。
“丫头,会这个?”
苏念薇抬头,看见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吓了一跳:“老、老爷爷……”
“我是则川的爷爷。”老爷子蹲下来——这个动作对他这个年纪来说不容易,但他做得很稳,“你叫什么?”
“苏念薇。苏念衾是我表姐。”
老爷子点点头:“怪不得。你们姐妹俩,眼神都干净。”他指了指电路板,“这个,能修好吗?”
“能。备用模块换上就行,但程序要重写,防止病毒残留。”苏念薇说得很专业。
“学过?”
“大学辅修过。”
“喜欢这个?”
苏念薇沉默了一下,点头:“喜欢。比设计衣服、画图纸,实在。”
老爷子笑了:“好。实在好。这世道,实在的人不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念薇的肩膀:“丫头,好好干。”
苏念薇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凌晨六点,省委新闻发布会厅。
陆则川站在台上,面对长枪短炮。
“我代表河西省委省政府,向全省人民道歉。光伏电站故障,导致大面积停电,是我们的责任。目前抢修工作正在进行,六小时内,一定恢复供电。”
记者提问尖锐:“陆书记,故障原因是什么?是不是技术不成熟?”
“故障原因是人为破坏。病毒程序攻击控制系统,我们已经报警立案。”陆则川语气坚定,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犯罪。针对新能源产业的犯罪。”
“有怀疑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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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调查。但我可以明确说——任何破坏河西发展、损害百姓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有传言说,这次故障和瀚海集团有关,您怎么看?”
陆则川看着那个记者,一字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犯了法,就办谁。”
发布会通过电视、网络直播。萧月动用了所有资源,将河西光伏电站遭破坏、新能源产业犯罪等话题推上热搜。
舆论开始转向。
同一时间,京城,赵家。
赵建国接到陆老爷子电话时,正在吃早饭。听完,他脸色阴沉,放下筷子。
“老领导,您这话严重了。启明在汉东,和河西的事没关系。”
“没关系最好。”陆老爷子声音透过听筒,依然有压迫感,
“建国,你儿子那些事,你心里有数。真要扯出来,他那个副省长,还能不能当?”
赵建国手一抖:“老领导,您……”
“你这老小子,我今天给你面子,不动他。但他要是再伸手,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老爷子挂了电话。
赵建国坐在餐桌前,良久,拨通儿子电话。
“爸?”
“立刻停止和瀚海集团的所有往来。”赵建国声音冰冷,
“老爷子出手了。你再碰河西的事,我也保不住你。”
赵启明急了:“爸,我在汉东的政绩就靠数字经济,瀚海能帮我……”
“他能帮你死!”赵建国怒吼,“听我的,立刻撤。不然,你就等着被审查吧!”
电话断了。赵启明坐在深圳的酒店房间里,脸色铁青。
赵启明闭上眼,烽烟远逝,早已成为历史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枪炮嘶鸣的旧战场上,年轻的陆老爷子提刀而立,脚下血色浸染,眼神却冷静得如同寒铁。
那不是简单的勇猛,而是一种视战争与敌首如无物的、近乎冷酷的磅礴气势。
思及此处,他后颈仿佛真的感到了一丝刀锋掠过的寒意。
岁月虽已磨白了英雄的鬓发,敛去了外露的锋芒,可那柄曾饮血的“刀”并未消失,只是藏进了鞘里,沉在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眉目之下。
这威名本身,便已是一座令人仰止却步的丰碑。
如今这丰碑亲自投下了影子,他骤然感到自己那些暗处的谋划,是何等轻飘与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