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做出的决定不容辩驳,一条条命令从会议室里传向四方,相关人员立即被调动起来。
换装了新式武器的第一团一营一连,接到任务命令,在战友们羡慕的眼神中向码头集结。
经验最丰富的铁路测量人员,也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携带工具回到城镇。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各项物资便调配完毕,在码头等待装船。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约瑟夫,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联合印染公司要是有这个效率,哪还有北方染料公司什么事,早就拢断整个花旗国的染料行业了。
李桓安排了近期的工作内容,将决策权交给赵阿福、桑景福和王诚,和约瑟夫登上剑鱼号货轮扬帆起航。
看着码头上送行的几人和渐行渐远的城镇,他不禁有些感慨。
两年前抵达旧金山的时候,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李。”
约瑟夫走到船舷,神情有些亢奋:“这笔生意能带来超过两千万美元的收益,足够咱们再投资一条从独立城到萨克拉门托的铁路。”
“你打算从染料大亨变成铁路大亨?”
李桓发现约瑟夫对铁路的兴趣有些过于浓厚了。
“谁会嫌弃钱多呢?”
约瑟夫满不在意地说道:“华盛顿已经有铁路公司在游说国会修建这条铁路。”
“国会不会同意吧?”
李桓依稀记得太平洋铁路要到花旗国内战才开工。
“国会拿不出几千万美元来投资。”
约瑟夫点了点头:“但这正是咱们的机会,一旦建成将带来滚滚不断的财富”
。
“我想咱们还是先考虑巴拿马铁路的事情吧。”
李桓没什么兴趣讨论这个问题。
他记得太平洋铁路开工的时候,国会依旧没能拿出足够的现金,而是用铁道沿路的土地抵帐。
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两家承建公司闹出了一大堆丑闻和笑话。
剑鱼号满帆航行,只用了六七日就抵达了旧金山。
约瑟夫让船长将船停在锚地,自己乘坐小船前往码头。
李桓借来望远镜,视线跟随对方的身影,一路延伸到变得陌生的旧金山。
圣克莱尔的阴霾已经消散,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的淘金客,给这座城市重新注入了活力。
简易的房屋和帐篷不停向四周蔓延,复盖形成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荒野,足迹淹没了每一寸可能出现黄金的土地。
而最大的变化,则是街道上出现了巡逻的民兵。
这些穿着同样服饰,背着密西西比步枪的家伙,似乎在刻意模仿保卫团的队列。
只是由于缺乏训练和纪律,而变得松松垮垮,如同地痞流氓一样招摇过市。
约瑟夫很快就从码头赶了回来,狭窄的小船上装满了木桶和箱子。
刚登上甲板,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李桓介绍这些东西的用处。
包装最精美的箱子里装的是金鸡纳霜,之前提到过是治疔疟疾的良药。
木桶里是滑石粉,能够有效缓解毒番石榴树汁液引起的皮肤溃烂。
其他箱子里则是一些熏衣草、罗勒叶,夜间休息时熏蒸帐篷驱蚊。
由于常年往返萨克拉门托和纽约,约瑟夫对巴拿马地峡非常熟悉,提前就准备了一些必须品。
看着他自豪地介绍这些东西,李桓的脸色却有些阴沉。
被哄骗到巴拿马的华工可没有这个待遇,几年以来一直饱受恶劣环境和艰巨工作的折磨。
将小船吊回船上,剑鱼号继续向南航行,在洛杉矶补充了淡水,沿着墨西哥海岸一路乘风破浪,很快就进入了中美洲海域。
碧蓝的海水拍打在洁白的沙滩,如同宝石一样晶莹剔透,倒映着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是一种与温带海岸截然不同的风景,即便心情再急迫、焦虑,沐浴在温暖的海风中,依旧会感到闲适。
“很棒的风景,不是吗?”
约瑟夫叼着雪茄,眺望着远处的丛林:“可惜这是一条非常善于伪装的毒蛇,只等你稍微松懈,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吞进肚子里。”
“还要多久能到巴尔博亚?”
倚在船舷上望着风景,李桓随口问道。
“顺利的话再有一两日就能到锚地。”
约瑟夫吐了口烟:“享受现在的时光吧,从巴尔博亚到大陆分水岭的几十公里,才是这趟旅途最严峻的挑战。”
畅想着未来,他接着说道:“抵达那里之后,你搞定华工,我去搞定阿斯平沃尔,相信咱们很快就能将这条铁路收入囊中。”
“阿斯平沃尔也在?”
李桓还以为约瑟夫要继续往前走,到华盛顿去见阿斯平沃尔和航运公司股东。
阿斯平沃尔虽然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但并不是这条铁路的设计师,完全没必要再冒着生命风险留在热带雨林。
“他当然在。”
约瑟夫笑了起来:“航运公司在这条铁路已经投资了六百万美元,不亲眼看着施工,晚上怎么睡得着。”
“你有把握说服他吗?”
李桓表情有些玩味,手指轻轻敲击着挂在腰间,代号“猎鹰”的转轮手枪。
这是单兵武器项目组最新的成果,虽然还是单动式设计,但全新的无烟火药手枪弹使口径只有九毫米,尺寸和重量都极大地缩减。
“他别无选择。”
约瑟夫笃定地说道:“要么赚上一笔离场,要么赔得血本无归,脑袋没有问题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希望如此吧。”
李桓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阿斯平沃尔不只是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还是太平洋邮轮公司的股东,巴拿马铁路对后者的重要性更甚于前者。
随着剑鱼号继续前行,风平浪静的海面越来越热闹,除了同样的三桅货运帆船,还出现了大量新式快速帆船。
这些牺牲了载货量和舒适性,大幅提升航行速度的船舶,多数都是从凤浦港远道而来,满载着新鲜的茶叶。
通过望远镜,李桓看到了一些华人面孔的水手,在甲板上进行着最辛苦的工作。
剑鱼号的船长解释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即便最有经验的水手,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意外的发生。
为了让船能够正常运行起来,船长通常会在港口招募一些当地的水手,来填补出现的空缺。
不只是太平洋航线这么做,其他的航线也会这么做,从非洲到欧洲的船上,经常能看见自由身份的黑人水手。
又经过几日的航行,剑鱼号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在一个弥漫着雾气的清晨,抵达了巴尔博亚港口不远处的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