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只是用罢工威胁阿斯平沃尔,等拿到特许经营权还是要继续施工的。”
约瑟夫从木床上跳了起来:“你不能把我自己抛下。”
“我没说要放弃施工,只是我的同胞情况不容乐观,需要治疔和休养。”
李桓耐着性子解释道:“在拿到特许经营权之前,我并不会离开。”
“这里可是有一万多人,就算一支由五艘船组成的航队,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约瑟夫眉宇间有些焦虑:“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不能如期完工同样会赔得血本无归。”
“你既然邀请我来,不就是看中了我们的建设能力吗?”
李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们刚刚用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条五十公里的铁路。”
虽然是实验性质的铁路,但由于投入了大量蒸汽机,工业区—矿区铁路的建设速度,并不比花旗国东部城市的施工队伍速度慢。
“这可能会影响到几千万美元的投资。”
涉及如此庞大的资金,约瑟夫不敢轻易地同意。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现在就退出。”
李桓摊开手:“只要有美元,总会有船的。
“好吧,你说服我了。”
约瑟夫磨着牙,表情有些复杂。
罢工是威胁阿斯平沃尔的手段,没想到竟然也成了威胁自己的手段。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李桓学着电影里绅士们表示感谢的礼仪,将右手放在腹部微微弯腰鞠躬。
“如果你打算学英国人那套东西的话,最好找一位专门的礼仪老师。”
约瑟夫坐回到床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李桓停顿了一下:“在你的同胞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之后。”
“准确地说,我和他们并不是同胞,就象你们不会承认和东南亚的猴子们是同一个祖宗。”
由于和李桓的交易,约瑟夫恶补了很多关于中国人的知识。
“还真是恶毒的说法。”
李桓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帐篷。
度过了一个寂静的夜晚,华工们先是被告知要离开这里,前往属于华人自己的城镇,又被通知即将对监工进行审判。
接踵而至的好消息让他们欢腾起来,互相搀扶着蹚过泥泞,聚集到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周围。
由于时间紧迫,审判没有多少复杂的程序,保卫团的战士将精神萎靡的白人押到台上,直接询问华工这个人手里有没有染上鲜血。
可能是因为积威已久,第一遍询问并没有人站出来指控,直到负责主持审判的桂雪松问到第三遍,才有华工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会说西班牙语的向导被请来当作翻译,向白人转述了华工的指控。
白人似乎并不觉得保卫团敢拿自己怎么样,很痛快地承认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活生生打死过两名华工。
听完向导的翻译,桂雪松眼睛都没抬一下,直接做出了判决。
枪毙。
临时充当行刑官的霍显祖压倒转轮手枪的击锤,钉在白人的脑袋上,未等对方脸上浮现恐惧就扣下了扳机。
砰。
轰鸣在丛林间回荡,惊起一片色彩艳丽的鸟雀。
正在帐篷里翻阅施工图纸的约瑟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帐篷外面走。
不过只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亲自去过圣克莱尔,见过那如同地狱的场景,此时再想起来,不禁有些后悔邀请李桓。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了回转的馀地。
不过是一些没有背景的流氓枪手而已,在数千万美元的生意面前不值一提。
正好借由这些人的性命,将李桓牢牢绑在自己这架战车上。
向导从恐惧到亢奋再到麻木,只是机械地翻译着监工们的胡言乱语。
在切切实实的死亡威胁下,他们象是当初向他们苦苦哀求的华工一样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他们当初没有放过华工。
华工们此时也不会放过他们。
血债血偿。
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鲜血沿着高台的柱子流下,汇聚成潺潺流淌的小溪,成了蚊虫狂欢的乐园。
这场审判一直到正午才接近尾声,五百多个监工里,只有一百多人由于各种原因侥幸逃过一命。
不过等待他们的不是自由,而是繁重劳累的工作。
在拿到特许经营权,从新安县调来专业的施工团队之前,他们要接替华工用最原始的手段继续挖掘路基。
留下一个警卫排看管剩下的白人处理尸体,华工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的,踏上了前往巴拿马城的旅途。
再走上这条来时的小路,华工们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下意识地靠近满身血腥气息的保卫团战士。
好象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确定,自己真的脱离了绝望的深渊。
热带雨林中的路不好走,很多病患经不起颠簸,又赶上一场倾盆暴雨,行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来时只走了四五日的路,回去的时候整整走了一周多,才看见繁忙的巴拿马城。
这座曾经被殖民了三百多年的城镇,已经彻底成为西班牙文化在中美洲的延伸。
随处可见双塔耸立的天主教堂,错落有致的白墙红瓦小屋,以及像征着热情的鲜花装饰。
看着这祥和闲适的城镇,谁能想到只是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西班牙王国掠夺南美和黑奴贸易的中转站。
当华工们浩浩荡荡走出热带雨林,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李桓的面前。
巴拿马城只有六万左右的人口,根本没有地方安置一万多名华工,即便由于海运而旅馆行业兴盛,也只能接纳几百个重病患者而已。
将急需回新安县接受治疔的华工送上船,他让桂雪松带领华工们暂时在城镇外的空地休息,自己带着一个警卫班去港口旁的营地找冈萨雷斯爵士。
营地中的士兵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理应在门口站岗的哨兵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走到冈萨雷斯爵士的指挥部,都没有一个士兵过来询问情况。
李桓刚打算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门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连串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咒骂。
尤豫了一下,他还是敲响了虚掩着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