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载着消息传回新安县的时候,李桓正站在码头眺望从入海口驶来的飞剪式帆船。
经过三个月的不懈努力,阿斯平沃尔终于完成了收购,将五艘二手船收入囊中。
这些船在巴尔的摩起航,乘着大西洋沿岸的海风抵达克里斯托瓦尔港,交给路德维希培训的华人船长和在巴拿马城招募的华人水手。
由他们继续向南航行,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耗时三个月抵达新安海湾入海口。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支属于新安县的船队落下软帆,借由惯性调转方向,最终停靠泊位旁。
负责此次航行任务的赵嗣旺第一个走下舷梯,小跑着来到李桓面前,抬手敬礼:“报告县长,五艘飞剪式帆船完璧抵达。”
“好。”
李桓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这五艘飞剪船的到来,不只意味着华人的移民速度将进一步提升,同时也能在贸易过程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在路过秘鲁的时候,他们短暂靠岸,装满整整两千吨的硝石和铁矿。
这个数字在此之前,相当于雅各一个月的供应量。
慰问了第一次来到新安县的水手,答应他们会优先将他们的家人接过来,李桓往回走的路上看到了桑景福。
“县长,纽约传回来的消息。”
桑景福将一个沉重的包裹交到了李桓的手里。
“回去说。”
李桓微微颔首,按照原定的日程表到高等学堂给学生们答疑解惑。
随着这些天赋卓绝的孩子们日益精进,他能掏出来的知识越来越少,尤其是数学方面越来越复杂的公式,仿佛回到了被学霸支配的大学时光。
等从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中抽离出来,李桓有种被掏空的错觉,逃也似的离开学堂返回了会议室。
“县长。”
等待已久的桑景福递上整理出来的简报。
李桓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
与岁月静好的新安县不同,1853年末1854年2月份之间,世界局势风起云涌。
首先是俄罗斯帝国借口保护东正教信徒意图染指巴尔干地区,土耳其素檀在英法的支持下果断回绝,并要求对方归还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两个公国。
而对土地有着无法满足胃口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强硬地下达了宣战的命令,拉开了第九次俄土战争的序幕。
截止到在纽约的安全局职员发出情报,俄罗斯帝国已经向英法宣战,而作为对于其试图染指欧洲霸权的回应,英吉利计划派出超过六千名士兵的庞大陆军参加战斗。
由于战争的影响,大西洋航运业务陡然降低,大量船只被迫停留在纽约、巴尔的摩等港口,导致英吉利提供的工业品出现短缺。
北部地区,尤其是五大湖周边的工厂借机进入市场,力图在战争期间取代英吉利商品。
在纽约各大报纸的gg版面,大量商品以英吉利品质、花旗国价格的字眼进行宣传,但往往由于货不对版而遭到顾客的投诉和抗议。
不过这些并不是李桓皱眉的原因。
无论是欧洲局势还是东部的市场,都不是新安县能染指的。
他皱眉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东部所有人都在讨论的一项法案。
在两个月之前,国会领土委员会主席斯蒂芬·道格拉斯,向国会提交了《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
如果该法案通过,南北就奴隶制达成的妥协法案都将作废,新开发地区是否允许奴隶制由当地居民投票决定。
这一在内布拉斯加领地争端中,明显偏向于南方的法案,受到了北方自由州议员的强烈抵制,指责这是对国会的背叛。
而从中受益的南方奴隶主们自然弹冠相贺,表示会在表决中投下赞成票。
不少南方立场的报纸在肆宣扬法案中所谓“平民主权原则”的同时,再度提及《1833年关税妥协法案》。。
时隔多年重提此事,就象是将水滴入油锅,花旗国东部的舆论风潮彻底失去了控制。
关税问题本就是南北方除了奴隶制最大的争议点。
以工业为主要经济的自由州,需要高关税来抵御英吉利工业品的冲击,并且试图增加出口税来切断国内原料外流,实现花旗国经济内部循环。
但依赖于棉花、烟草出口的南方奴隶主,视关税为北方剥削南方的工具,坚决要求维系低关税的自由贸易体系。
看完盘点了双方争议的焦点内容,李桓将报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无线电报网络建设得怎么样了?”
“基本复盖西部地区,正借由西班牙古道向内布拉斯加领地铺设。”
桑景福不假思索地报告道。
考虑到无线电报网络的重要性,过去半年的时间里,安全局都在围绕此事运行。
大量职员以销售新安县商品的名义,在西部各个城镇开设商店,以掩护无线电报网络的节点。
由于无线电报机的天线象是一只刺猬,很多白人都将这些商店真接称作“刺猬商店”,而非商店牌子上写着的“海湾杂货店”。
“还需要多久能到内布拉斯加?”
李桓接着问道。
“至少还要三个月。”
桑景福对此并不是很乐观。
西班牙古道要穿过大片沙漠、盐滩、峡谷和山地,很多时候主干路两旁连个人影都没有。
想要在通信距离到达极限前创建中转站点,就必须离开主干路进入分支线路查找定居点。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完成,已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过于困难的话,就想法子建设信号塔吧。”
李桓点上一支烟,眼神有些飘忽。
从技术文档和实际测试的结果来看,天线的高度直接影响到信号覆盖范围,当安全局屋顶的天线增加到十迈克尔时,能够将信号送到一千里以外的内兹佩尔塞部落营地。
“好。”
桑景福也知道天线高度对信号覆盖范围的影响。
但是在西部建筑物普遍不超过两层的时候,竖起一座十米甚至二十米的信号塔,就如鹤立鸡群一样引人注目。
除非有合适的理由转移注意力,很有可能暴露无线电报的存在。
抽了一支手卷烟,李桓伸手去拿第二支时摸了个空,抬头发现铁皮烟盒到了桑景福手里。
“头。”
桑景福将烟盒盖上:“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李桓表情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变得严肃起来:“景福哥,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能申请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