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轻叹:“这个‘王’居然身先士卒,倒也不是个安享尊荣的。”
凌云鹰凝神思索,忽道:“这个‘王’,该不会就是杜仲所说的‘东曦’罢?”
千重道:“他说‘东曦’是成鸠氏之国的中兴之主……‘中兴之主’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咯?”
凌云鹰点头道:“正是。虽非开国之君,却能力挽狂澜,振兴邦国,创立盛世,可以称作‘中兴之主’。”
二人说话时,饶赩悄然后退数步,转身看向坛心玉台的玉鸟,伸手欲触碰,指尖离鸟翼仅一寸,却又触电般缩手。她的神色倏地黯淡,声音紧绷:“咱们还是快些找到出路,与师父他们会合的好。”
千重讶然:“只剩两根柱子了——咦,你不来看吗?”
两人移步来到第十一根柱子前,却愣住了。柱子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刻痕,忙又看向第十二根柱子,竟也同样空空如也。
“后面的事,再没人记下来了?”
凌云鹰双眉紧锁,道:“记载戛然而止,要么是突遭变故,来不及记下;要么就是——不能记下。”
“不能记下?!”
凌云鹰低声道:“你想,这个‘王’若不是‘东曦’,倒也罢了。他若真是‘东曦’,古国因他再度兴盛,又因他亡败,一个亡国之君,能被草草埋葬,已经很好,怎可能会留下象样的陵寝?”
千重眸光一闪,恍然大悟:“对呀!杜仲说,东曦死后,巫师将双生还魂蕨的种子放到他手中,还说,那部医书就刻在他的棺椁上……要是古国亡在他的手上,这儿的人才不会对他这么好呢!若说是不能记下,啊,真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饶赩再次催促,声音局促惊惶:“你们……能不能别聊了,快走吧,这里、这里好象不对劲!”
凌千二人登时心头一紧,忙回身道:“怎么了?”
说话时,两人不由自主迈出一步,却觉脚下砖块一沉,砖下“咔哒”一声闷响,似是机括声。
凌云鹰心底一寒:这里有机关!
但千重已霍地抬脚,似未察觉,自语道:“地上怎么凸起一块?”
饶赩面色发青,额角冷汗密布,双唇紧抿,浑身发颤,道:“我刚刚……也是没有注意到,就、就踩下了……沟渠忽然就、就涨水了!”
果然,四面传来“哗哗”水声,愈来愈急。
二人抬眼望去,沟渠的水几乎满溢。大大小小的月影鱼在渠中惊惶窜游,光芒乱闪,幽暗的水波霎时光怪陆离。
凌云鹰死死踩住机关砖,不敢挪动半分。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啪嗒”一声砸在砖上,渗了进去。
千重这才明白过来,战战兢兢道:“这个机关,总不能只是控制涨水吧?这地方太大,就算把整条河搬过来,也未必能淹没。”
凌云鹰心念电转,刹那间万千凶险的场景掠过心头,忙道:“你们先离开祭坛,到阶梯下边去,然后我再——”
“不成!”
千重握住他的手腕,斩钉截铁道:“就算一会儿被烧成灰、碾成粉,我也跟你在一块儿!”
“你——!”
一股暖流撞进凌云鹰心口,激得他喉头微哽。
饶赩强自镇定,道:“祭坛是庄严之地,大概……不会有见血的机关。咱们一会快些儿动作,往西走,看能不能靠近王陵!”
“好!”
三人低头看向那块砖,谁也不知道,抬脚之后,会发生什么。
凌云鹰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脚挪开。
三人急促的呼吸声、擂鼓般的心跳声搅在一起,仿佛下一刻便要定生死。
方挪开几分,忽觉祭坛微震,不远处传来“隆隆”闷声,像打鼓,又象远雷滚过。
四面忽闪现出无数模糊的黑影。在夜明珠惨白的光线下,这些影子如水波扭动。一双双黑红的眼睛次第出现,似已窥视三人多时。
目光交汇的刹那,影子们迅速缩回黑暗,但窸窸窣窣的声响层层逼近。
凌云鹰紧咬牙关,一手揽住千重,身形如电,向西掠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离开砖块的刹那——
“轰!”
祭坛剧震,环绕祭坛的沟渠里,上百根铜柱破水而出,升起两丈多高,瞬息间围成一座囚笼。铜柱间隙不过掌宽,森然如巨兽獠牙。
凌云鹰方向前掠出数步,便被铜柱拦下,不得不顿住脚步。
淡淡的腐臭味开始弥漫,似是这些铜柱发出的。
铜柱顶部是尖矛头,几乎每根铜柱都刺穿了数条月影鱼。鱼血顺着柱子淅淅沥沥流下,腥臭腐臭搅成一团,漫溢开来,令人作呕。
不待三人应变,黑暗中忽迸出一声极凄厉阴森的尖嚎,好似厉鬼惨叫。嚎声方落,四面霍然响应,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层层叠涌,直灌耳膜,真个毛骨悚然。
随即,“隆隆”的脚步声狂飙突进,像疾风骤摧,自四面合围而来。但四面密布的夜明珠,却照不清这些东西的身影。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更添惊悚。
凌云鹰凝神细辨,压低声音,道:“是豺……东面蹄声最杂,应当是主力。但现在……它们开始向四面分散,形成包围之势——数量太多了!”他十分焦躁,“怎会有这么多豺?!”
千重立眉道:“管它多少,先杀出去再说!”
一语甫毕,千重猛地提气,双掌拍向西面,两道凛冽的寒气如冰龙破空,“铿铿”爆响不绝,二十多根铜柱被摧断。馀劲一荡,数只悄悄靠近的豺被扫出三丈。
“快走!”
三人似疾风一掠,眨眼已飞出祭坛。
身后,红褐色的豺群已黑压压涌来,争先恐后扑入沟渠,撕咬月影鱼。
后至的豺挤不进沟渠,气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嚎,抬眼见前方有三个影子闪动,正是猎物,忙高呼一声,向西追袭。
凌云鹰一手携千重疾走,一手抽出腰间阳阿剑,剑光流转间,身侧数十只豺已身首异处。横斩时剑光一闪,十几道血线迸出。剑气横扫而出,又将不远处几只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