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双臂纵伸,掌力澎湃而出,冰雪如铁矛直刺,硬生生冲开豺群,铺出一条白森森的路。随即双掌向左右分推,似两堵无形的高墙,将飞扑而来的群豺压至两侧。
凌云鹰趁机疾掠,瞬息间已冲出一里。
这时,石台旁黑影闪动,短促的“咕噜”声响起,二十多只豺当即竖起耳朵,伏地身形,先悄然潜行,紧随三人身后,接着急奔追击,迅如闪电,眨眼间引得群豺蜂拥相随。
凌云鹰听得身后脚步声密如鼓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忖道:这恐怕不是一般的豺,得使个法子制服它们!于是对千重道:“我凌空回转,你出掌打退它们!”
岂料话音未落,领头的豺后腿一蹬,前腿一拨,竟腾空而起,如箭激射。它身后紧跟着两只豺,直扑凌千二人后背。利爪一拍,几乎探到千重的头发。
与此同时,一波体型较小的豺像潮水漫至脚边,张口便咬。
凌云鹰足下连点,踢倒几只,又跃起数尺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嗖嗖”几声破空锐响,五枚乌金刺从左侧射出,精准没入二豺的头与耳。随即又听“咚”一声闷响,一物击中第三只豺的颈部。
彼时,凌云鹰刚好拧身回望,三豺接连坠地,杀气全消,浑身抽搐不止。
饶赩又从腰间拔出一响刺筒,扣动机括,五枚尖刺呼啸射出,两枚贯目,三枚破额。哀嚎声骤起,群豺脚步当即一顿。
饶赩瞥见千重掌心蓝锋隐隐,忙后撤数步。
千重会意,清叱一声,双掌连拍,几乎倾尽一身之力。冰刀雪刃轰然奔泻,好似寒潮压城,霎时竟令上百只豺冻结。
群豺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于原地,奔跑的、潜行的、跃起的,皆被封入冰层,定在寒潮激荡的那一刹,仿佛被冻结的不止它们,还有时间。
凌云鹰在她身侧,只觉寒意刺骨,忙暗运内力抵御,但眉睫仍结满霜晶。
彼时,饶赩已绕至凌云鹰身后,接连使“天风指”“仙游指”,指风凌厉,将数十只预备偷袭的豺击杀。
然而未及喘气,又有两只豺从石台后猛地飞窜,咬向饶赩左臂。
饶赩始料未及,忙挥右拳击向一只的脑袋,左掌反手抓向另一只的脊背,却仍慢了一瞬,被它咬中手臂。饶赩痛呼一声,一掌劈落,那豺颈骨折断,呜呼坠地。
方才尚尖嚎四起,倏然间陷入死寂。
寒雾如纱流淌,夜明珠光芒浑浊,视野仿佛被蒙上一层翳。
而冰封中的豺目,仍闪着幽幽红光,象一团团静静燃烧的火,随时准备冲破冰层。
千重猛想起饶赩给的小瓷瓶,急忙掏出,上前将她扶住,问:“疼吗?这药能用吗?”
饶赩额上沁出冷汗,左手攥住右袖,撕下长袖,露出伤口。臂上两排牙印深可见骨,鲜血透着一股黑气,伤口边缘亦隐隐泛黑。
饶赩咬牙忍痛,挤出积血,直至血中黑气消失,变得鲜红,才喘息着接过瓷瓶,道:“豺也食腐,牙齿带毒……这是九寒败毒散,可解百毒……敷上就好,没事的。”
千重将袖子撕下一截,先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再敷上药粉,用剩馀的布为她包扎,动作迅捷却轻柔。
这时,前方似有黑影跃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闪而过,随即“咚”一声闷响,三人唬了一跳,抬头看时,竟见数只小豺从石台后窜出,一齐撞向一只体格壮硕的大豺。
冰封层层开裂,好似蛛网细纹。那大豺身躯一颤,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几只小豺迅速退开,再次蓄力,狠狠撞向冰层。
一霎时,群豺利齿带涎,吼声如雷的情景又自三人眼前滚过。
凌云鹰忙解下披风,为饶赩系上,道:“得快点离开了!”
随即一手携一人,足下发力,身如轻烟,悄然向西。
身后,“咚咚”声不绝。小豺们仍不遗馀力地撞击,不多时,杂乱的蹄声再次响起,由疏至密,开始向四面奔涌。
凌云鹰浑身紧绷,将轻功催至极致,连奔两个时辰,半分不敢懈迨。他身法如电,千重、饶赩只觉耳畔利风如刀割,耳膜鼓动不休。
饶赩回头望去,吁出一口浊气,道:“总算……甩掉了。恐怕它们同月影鱼一样,被古人豢养来保护祭坛……这一带虽被埋入地下,但有活水,只要有鱼,豺就不会被饿死……由此竟繁衍了近万年。造化之力,真是……”
道路渐渐收紧,前方坚壁耸立,横拦于前,分出左右两路口,象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凌云鹰停下脚步,气息微促:“往哪边走?”
饶赩决然道:“只能赌一把了!左边靠西,往左!”
凌云鹰毫不迟疑,携二人闪入左侧路口。
这是一条巨型甬道,似穿山而过。甬道两侧散布着指头大小的孔洞,每个孔里嵌着一颗小夜明珠,光芒幽微,好似鬼火,却能勉强照亮。
向前约莫一里,道路竟被一隐隐发光的奇物阻断。凌云鹰停下脚步,将二人放下,快步上前察看。
这是一扇木门,门前有四铜柱横竖交错,直没岩壁。门顶与门底各有一排十个短铜杠,将门自外封住。看这阵仗,竟是不教里面有丝毫推门而出的机会。
凌云鹰心底泛起寒意:门后头,到底有什么?为何会被封死?
木门黑里透黄,散发着淡淡清香,触手冰凉光滑,似一面尚未打磨完毕的镜子,映出三人模糊而扭曲的身影。
地底阴湿之所,铜器、玉器、坚石能存放至今,已属不易。地宫与祭坛皆不见木制品,而这扇木门,竟万年不朽,绝非寻常木材。
千重紧随凌云鹰身后,见那木门光泽温润,隐有异彩流动,也不禁伸手触摸,惊奇地道:“这世上竟有发光的木头!这是什么木呀——你知道吗?”
凌云鹰细看片刻,似有记忆呼之欲出,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蹙眉道:“我好象曾见过,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