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一见,忙将金娘护在身后,自己亦扭头不忍看。
飞星蹲下身,用银针轻点地上的桂花油,一点乌黑立时缠将上来,唬得她手一抖,银针掉进油滩,立时卷曲成一团。
“好烈的毒,只怕见血封喉。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高峻面色阴黑,恶狠狠瞪向飞星:“这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夫人自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藏毒?”
飞星冷冷道:“自然与夫人无关,怕是宵小之徒嫁祸。敢问夫人,这瓶桂花油从何处得来?”
金娘眼神躲闪,徨恐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高峻急了:“你倒是说呀!在哪儿买的?”
金娘仍旧嗫嚅不敢吱声,高峻指向金娘贴身侍女:“你说!”
侍女忙答:“是夫人一位同门送的。”
高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哪个同门,叫什么名字?”
金娘惊慌至极,捂住耳朵,摇头不敢言语。
高峻登时怒火中烧,揪起金娘的领子,狠霸霸地道:“是他?又是裴钰秋送的?!你先前如何向我赌誓,说再与裴钰秋相见,就天打雷劈、祸及儿男,是也不是?!”
一听“祸及儿男”四字,金娘立时吞泪道:“妾身并未与裴师兄相见……他托人送来,说是最后一次,叫我一定收下。妾身也是无可奈何,谁知——”
未及说完,高峻早一巴掌重重将她扇倒在地,咬牙啐道:“贱人!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金娘泪如泉涌,转头又见院内外乌央央一群人,面上或惊或疑,或轻篾或幸灾乐祸,目光万箭齐发,射向自己。
失去丈夫的信任,自己在这偌大庄园中,便如赤条条一弃婴!
她悲从中来,此刻再顾不得脸面,绝望地大喊:“福?什么是福?我当年十五、你五十,这就是我的福吗?!为了替你生个儿子,喝了五年偏方,到头却生了个——这也是我的福吗?!”
高峻当即暴跳如雷,又待动手打人,一仆忙上前附耳道:“庄主息怒。裴钰秋可是裴岛主的幼子。这一闹,内外都听见了,只怕不多时也要传到裴岛主耳中。”
高峻一凛,立时收敛怒容,细一想去,几乎将肠子悔青:原本不过来看几个无关紧要的婢子,怎么忽然间这么多人跟着,又扯出这么些不堪的事?该不会有人故意设计吧……
金娘忽喃喃:“诚儿已经长大,我再无牵挂了。”
说时目露坚决,“哇”一声凄厉高呼,纵身撞柱,登时金钗委顿、猩红满地。
满屋子男女惊恐万状,尖叫不已,乱糟糟搅成一团。
高峻大惊失色,捂着心口又软倒了。
花泠被这惨烈一幕吓得小脸煞白,趁乱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向外跑,撞到一少年,正是高诚。
高诚呆愣愣地问:“喂,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花泠惊魂未定,只摇头道:“可怜、太可怜了!高夫人一头碰死了。”说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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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风来到别院厢房,方一关门,便听窗外有人低唤“二师兄”,转头便见双生兄妹推窗而入。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鹤风心中不悦,自己本有大事要办,带一个小孩也就罢了,双生兄妹一来,又添累赘。
张守真言未出口心先怯,低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守拙道:“天朗中恐怕是毒王谷的人,他们在不少地方施毒害人,随后高价卖药敛财。咱们得赶紧告诉高庄主!”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低呼:“鹤风哥哥,我是泠儿。快开门呀!”
张守真一听来人是女子,还如此亲昵地称呼她的二师兄,心里登时酸溜溜的。
但门一开,见花泠竟是个骨瘦如柴、黝黑如炭的孩子,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花泠将门关上,着急忙慌地道:“出大事了!高夫人藏了那种害人的毒药,害死了三个姐姐。现下,高夫人已经、已经撞死了!”
三人俱是一震,只觉难以置信。
张守拙摸着下巴,一脸困惑:“高夫人是千山岛弟子,怎么会与毒王谷有牵连?而且,她好歹是夫人,纵然被冤枉,也不至于用这种法子自证清白吧?”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地推开!连破东神色仓皇地闯进来。
“陆贤弟,大事不好!高夫人被发现与裴岛主的儿子裴钰秋有私,一时想不开自绝了!裴岛主勃然大怒,说高峻栽赃陷害,领着一帮弟子要打进来!木掌门带人抵挡,只怕两派要打起来了!你我虽是外人,却也不能冷眼任由千山岛和华山在这里火并。不如我们去劝一劝,好歹等高家事情平息了再理论。”
陆鹤心中暗将连破东与花泠所说之事相合,大概明了七八分:天朗中是毒王谷的人,为了骗取高额钱财,暗向高家人下毒,甚至不惜陷害高夫人,谁知牵扯出高夫人旧事。
陆鹤风虽不愿身陷是非,但连破东所言在理,又古道热肠,自己无法拒绝。
彼时,数丈之外已传来震天的兵刃交击之声!
二人急匆匆出了别院,却见高怀迎面走来。
高怀面色沉重,满眼红丝,声音沙哑。
“陆天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陆鹤风点了头,他又向连破东道:“连堂主好心,某感激不尽。只是事态愈发严重,木掌门他们已在外院抵挡,某实不愿连堂主为了区区高家与千山岛结怨。”
说时,一仆匆匆奔来,高怀将该仆指与连破东,抱拳道:“请连堂主先回厢房歇息,稍时自有人为您引路出庄。某改日再登门向连堂主请罪。”
连破东欲说还休,无可奈何,只能向两人道一声“保重”,便悻悻离去。
高怀看向陆鹤风,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陆天师,请随某来,有要事相商。”
院墙之外,裴石愤怒的咆哮尤如雷霆:“高峻老狗!污蔑吾儿,逼死吾徒!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