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老趁机将六子一推,叫道:“六啊,你胆子最大,快瞧瞧那是人是鬼。”
他心中却盘算:待会就一刀结果了这碍事的!
六子壮着胆子,将刀一握:“我、我才不怕鬼!虽然、虽然……”
那女子声若游丝,哀怨道:“我命不该绝啊……”
又有一男子长叹:“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女子的声音陡然凌厉:“夫君有所不知。方才听到家奴商议着谋取我高家财产,着实可恨。看我不将他们一同拉下地府,到阎王面前理论理论!”
呜咽声骤然逼近,吓得那几人登时噤声,心想:难不成真是大娘子与郎婿的魂魄经过,把我们刚才说的听了去?
六子吓得双腿如灌铅,钉在原地,口中喃喃:“大、大……救、救……”
张大老早拉扯着四人悄往屋里躲去,心中咒骂:“这对鬼夫妻真要索命,就索了傻六子吧。老子还想多受享几年!”
谁知一退入屋中,顿觉后脊发寒。
“咔嚓”,一声闷响。
一人后退时不知踩到何物,吓得尖叫。
“阿四,你做什么?!”
阿四欲哭无泪,声音发颤:“大老,我好象踩到一个头骨。”
一个怪声紧贴着他们的脑后幽幽响起:“不是‘好象’。你踩碎了我的东西,拿什么来赔?”
众人吓得几乎断气,浑不敢回头看个究竟。
那怪声又道:“那就——拿你的头来赔罢!”
话音未落,“咔嚓”一响,阿四血淋淋的头颅滚落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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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传来“咔嗤咔嗤”的断裂声与凄厉的惨叫,陆鹤风心中一紧,正待发足,却见一个小小身影溜进院中——正是花泠!
她先趁六子惊魂未定,将他一推,幽幽呜咽道:“跟我走罢!”
吓得六子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她又一闪,将陆鹤风拉住,悄声道:“鹤风哥哥,别进去,里头有个老妖怪!”
陆鹤风在前晚已见识过她模仿的本领,早料定是她在装神弄鬼,又担心待会一与赵典交手,难以顾及她,便道:“你快离开。”
随即“轰隆”一震,房门被狂暴的掌力劈得粉碎,五具扭曲如麻绳的尸体连同一颗头颅,被一股巨力抛出院外。
赵典身影如电射出,得意自语:“只待金丹炼成,用万霞山庄的逆道还春之法,我老赵这身躯也就恢复如初啦!到那时,和光玄玉还不是手到擒——什么人?!”
他厉声叫时,掌已挥出。
陆鹤风一步抢上,将花泠护至身后,拔剑破开掌力。目光一扫,赵典怀中果然揣着一物,定是他与高峻合谋之物。
陆鹤风再无尤豫,剑光如瀑,罩向赵典。
赵典服用蛇王胆后,内力大涨,再使剑反觉碍手。眼见陆鹤风仗剑攻来,他连退两步,挥臂推掌时热风骤生,格下三剑,掌力趁机粘上陆鹤风四肢。
赵典狞笑一声,双掌抱球一转,陆鹤风四肢关节被无形巨力强行曲扭,骨头“喀喀”闷响。
陆鹤风瞬间明白那五人死状的由来。生死关头,他左手奋力一点,指力登若雷霆一震,破空尖啸,直袭赵典心口。
赵典慌忙撤掌,使太初掌中一招霸道的“万物一府”回挡。
“好侄儿,这又是《天机典藏》的功夫罢?”
陆鹤风不答,心想:道汜师叔说,当年天玑公使这天垂象指摧倒整座白镜堂。我目下虽不济,用来防身救急倒无不可。
指力与掌力轰然对撞,气浪当即炸开,中间几株高壮的桂树“呯”一声连根爆裂,掀起砂石泥尘无数。
终究是赵典内力雄厚,爆炸的馀波裹挟着五具尸体,砸到六子身上,登时将他砸醒了。
六子睁眼一见哥哥们骇人的死状,哼一声又昏了过去。
花泠忙跑上前,使了老大力气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狠掐他人中,见他呜呜咽咽醒来,忙道:“别哭啦!他们要真拿你当兄弟,就不会诓你一人留在院里了!”
六子闻言,哭得更凶了:“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啦!”
花泠安慰道:“我还在襁保时就孤零零一个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怕什么!”
说话间,赵典与陆鹤风已过数十招,劲风激荡,难分伯仲。
赵典忽抽身后掠,手腕一旋一拉,一道力好似无形的长鞭,登时缠住长生剑,瞬息间连人带剑猛地拽向自己。
他手掌连旋连转,长剑忽尔左扭、忽尔右卷,全然被把玩于股掌。
“哈哈!侄儿,你仗着几分聪明,浑不把师叔放在眼里。今日这亏,你是吃定了!”
说时内力一荡,强风骤起,赵典双掌抱球急旋,长生剑扭曲弯折,“嗡嗡”哀鸣,几乎折断。
“待会你想要个什么死法,师叔的‘千回手’都能关照!”
“千回手”是赵典自创的功夫。一旦被掌力粘附,周身关节便如被无形鬼手锁拿,非绝顶内力难以挣脱。只待双掌一旋,整个人筋骨尽碎、断腰折背。
这功夫属实阴辣。赵典不愿在张道简面前使出,恐被琢磨出破解之法,也是有意引陆鹤风轻敌。
陆鹤风倾一身之力与“千回手”相抗,拼得双目赤红。
长生剑是师父所赐,若毁于叛徒之手,自己有何颜面再见师父?!
他狂催内力,死死稳住右臂,左手双指凝力,运足毕生功力,缓缓划过剧烈震颤的剑脊,一点一点将剑身矫正。
赵典双掌疾旋如风车,掌风呼啸,好似狂涛。
陆鹤风只觉内力如开闸洪流奔泻而出,无奈山高难撼。他浑身筋骨绷得紧紧,好似下一刻便要寸寸崩断。
赵典嘿嘿直笑:“好侄儿,何苦来?一把破剑,折了就折了,咱们重新过招。”
陆鹤风牙关紧咬,死死撑住。
赵典见他如此执着,心中了然,笑嘻嘻摇头晃脑,张口字字诛心。
“此剑不过是至尊九剑之末。道简弟为了令你死心塌地,随手扔了件破烂给你,你就当成宝。可惜呀可惜,你根骨再好,也无福托生到我弟妹肚子里——养子哪里能及亲子?他嘴上说着视如己出,心里怎么想的,你会不知道?”
一语切中陆鹤风的心底最痛之处。
陆鹤风鼓荡一身之力相抗,正是表强里虚之际,忽受此一激,怒火暴起,霎时双目充血欲裂,面庞青筋虬结,隐隐显出走火入魔之兆。
“除非我死,否则休想伤此剑分毫!”
一声嘶吼,仿佛濒死凶兽的咆哮,震得院中残叶簌簌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