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鹰挺身以天罡正气功相抗。
此功乃崐仑五绝之一,由崐仑第七代掌门人青陵大师所创,一改崐仑的阴柔招式,掌力刚阳如金。
两力一撞,直若洪钟雷鸣,气浪翻滚,掀起弥天尘埃。
明空方才发掌不绝,此刻内力有所不济,忙横杖相持,被逼退几尺,双足在石板地上犁出浅沟。
凌云鹰心底本就憋着一股愤懑之气,正不知何处发泄,不待明空站稳,飞身迫近,双掌连环,与明空对了数招,掌力刚猛如山洪,将明空逼得手忙脚乱、阵法全无。
雷十七在一旁急得跳脚,慌里慌张地道:“和尚,他在左边。和尚,他打右边来了。哎呀!他掌法太快,我、我看不清啦!和尚,咱保命要紧!要不、要不,你认输了罢!”
姜嬬嘴角一弯,心中窃喜:昔日见叶长秋那个刻薄鬼使天罡正气功,是一掌便能劈得人经脉俱断的。这小子功夫还没到家,只能勉强把神功当连环掌使,果真是凌寒开那个白痴教出来的徒弟!
明空汗流浃背,龇牙咧嘴,勉力抵挡,但双袖早被掌风撕得稀烂,数十枚尖锥与飞刀从袖中掉落。
凌云鹰身形一晃,骤然来至跟前,抬腿踢向明空膝盖,左掌猛地将他右肩揽来,掌力已顺势塞向他右臂大穴,同时右手点向他左臂天突穴。
明空顿觉双臂如遭雷亟,未及催动内力冲退不爽,九环铜杖已“哐当”一声落地。
凌云鹰忽欺身贴近,森然道:“是你用金刚掌打死了溶烟?”
明空还未答话,凌云鹰陡现右掌扫向他脖颈,看似柔和,谁知指背方触及明空喉结,内劲倏然爆发,“咔”一声闷响,明空登时浑身剧烈颤,双目圆睁,流露出惊恐与不甘,随即嘶哑低呼一声,便直挺挺轰然倒地。
凌云鹰回身看向众人,无有表情,满面的麻木疲颓,真似个活死人。
雷十七霎时吓得哇哇大叫,险些把鼻子眼睛嘴挨个挤出脸。他慌不择言地乱喊:“我没杀东院任何人!我顶多给和尚帮腔而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说着便没头苍蝇似的满院乱窜。
姜嬬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暗暗打起算盘:揽云手和扫花手是玉山八维手的上法,崐仑五绝已被这小子学了俩。瞧他这么利落地收拾了和尚,也勉强算个人物。要胜他虽不难,却得耗上些时辰,若中途有甚么转折——皇宫大院高手如云,这个险可万万冒不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傻子才会为争一口闲气把命搭上!
想到此处,她轻篾地瞟了明空的尸身一眼,娇娇懒懒地道:“姑奶奶该回去换身衣裳了,改日再同小娃娃们玩罢!”
于是将破伞一扔,衣袂飘飘,翩然而去,留下雷十七在后头边追边哭喊:“姜仙姑,别丢下我一个!等等我呀!”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狂风袭来:“乖孩儿,为父说你识人无方,你还不信。这回可看到了罢?蝇头小利怎能留住人?”
这声音虽然低沉,却如静水深流,伴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悄然涌来,教人觉得仿佛置身花原,不禁闭眼细嗅。
随即,那声音陡然一变,在众人耳边轰然鸣动,霎时震得人头晕目眩、难以站稳。
姜嬬方一闻见,登时目露惊惶,忙回身落至屋脊,捂住口鼻,心想:这声音好生耳熟!还有这香味……
“谁在装神弄鬼?小心了!可别挡着你姑奶奶的路!”
忽闻天边猎猎作响,有两人似秃鹫盘旋而下。
一男子看来三十出头,黑衣如夜,长发如瀑,黄金面具遮去他半边脸,仍难掩俊美。
他身形强壮,一手持拐,一手抓着凌云骧的手臂,施轻功而来。
他瞥见姜嬬,左手轻扬,袖中一物长驱而出,隐匿于夜色,直朝姜嬬飞夺而去。
细一看,是一条细鞭。
姜嬬劈手夺住,口喷红烟,登时将绳子烧断,但手掌却被绳上毛刺扎得血肉模糊。
姜嬬忍下疼痛,挺直了腰杆,下巴一扬,嘲笑道:“第一言,竟然是你。多年未见,你的针线功夫可有长进?”
那男子声蕴内力,音声随风泛波:“少说一句话,多活一刻钟,不好么?”
话方出口,仍是一股淡香飘散开来。
别人尚懵然不知,但包无穷一听这个名字,霎时冷汗淋漓,忙伸长了脖子看个究竟,又低声知会凌云鹰:“第一言是万霞山庄的大弟子。据说也是个狠角色,却被自己的情人害得瞎了一目,瘸了一腿,一夜之间变得疯疯癫癫。怎么现下又跟三郎扯一块儿了?”
姜嬬笑盈盈道:“我还不能死。紫绛娘子在元日献舞,传信约我捧场呢!”
第一言忽地浑身一颤,面色骤然煞白,喃喃道:“紫、紫绛?哪个紫绛?”
姜嬬笑意更浓:“这天底下还找得出第二个紫绛娘子么?当然是你的好师妹、清泉楼楼主紫绛啦。她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第一言登时惊恐万状,“哇”一声,绝望大叫:“紫绛,她来了?她又来了?她将我害得好苦,还嫌我不够悲惨吗?不行,我得躲起来、赶紧躲起来!”
说着竟一瘸一拐地抱头鼠窜。
姜嬬“嗤”一声暗笑:“果真是疯了,没用的东西!”
一语甫毕,身影早消失于天际。
凌云骧忙死死拉住第一言的袖子,急道:“义父!义父!这里没有什么紫绛!你再细看看,只有咱们的死对头在这儿,哪有什么紫绛?”
又奉承了一筐好话,第一言这才颤巍巍地地抬眼,警剔地环视了一圈又一圈,一再确认“紫绛”并不在此,终于长舒一口气,恢复了方才的冷傲。
他扬手揪起凌云骧的衣领,厉声道:“‘紫绛’也是你配叫的?你再叫一声试试?别让我再听到!”
凌云骧虽早认了第一言为义父,供养在西院已久,却从未听第一言提及“紫绛”,此刻心下虽惑,但也顾不得许多,忙点头哈腰:“是是是。”
又近前耳语几句,第一言立时目露精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阴笑着盯向凌云鹰几人,似在看肥美的羔羊,低语道:“好极、好极,今夜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