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翾骤然变色,秀眉倒竖,目中杀气蓬勃,似要喷出火来。
凌云骧尚未说完时,她剑招已陡然凶狠迅猛,难辨剑影。
细看去,剑路既非凌门震天,亦非崐仑冲霄。
第一言复使手杖剑格挡,被她一剑劈成数块。
第一言登觉胆寒,连退数步,叫道:“这、这莫非是‘九冥神剑’?”
凌云翾冷笑:“你倒有点眼力。”
第一言目露惊恐,却仍连连摇头,自语道:“不、不可能。九冥神剑是崐仑至深奥的功夫,历任掌门都不一定能参透,你、你一个——”
一语甫毕,凌云翾已然发足攻去,一身内力奔腾如潮,长剑向右划半弧时,手边寒风骤涌;横剑时,剑身似被烈风裹缠,震动嗡鸣不止,凭空风纹泛皱。
忽焉收势,旋即一刺而出,强风轰轰然,如虎啸狮吼。剑气携风,势如滔天巨浪,直朝第一言冲去。
此乃九冥神剑第三式“荡海拔山”。
第一言出掌抱球一旋,身躯随之一转,便见一层似有若无的白气笼罩周身,艰难地抵挡着排山倒海的剑气。
第一言此刻已调动浑身内力相抗,表象仍勉强可敌,实则内里虚空。
他直拼得面色惨白,冷汗涟涟,心知徜若抵挡不住,便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万霞山庄的功夫大多精巧,兵刃多为匕首、鞭、针、花、叶或各类小巧的乐器,便于伪装藏匿。
再者便是迷香,对付寻常武人已是绰绰有馀。
但凌云翾出招刚猛霸道,动辄掌势剑风奔腾似海,根本不是精巧功夫可轻易取胜。
第一言搜肠刮肚,当真思索不出师门有哪些招式能帮助自己脱厄。
“荡海拔山”的气势方散,剑影闪铄,凌云翾使出第六式“星河共影”,急点向第一言胸腹与双臂的要穴。
第一言双袖连连挥舞,红蝶三五成群,一阵接一阵自袖中涌出,为主人挡下剑招,方展翅便被削成两半。
眼见已被逼得急退至墙边,第一言忽现一念,双袖连扬,引蝶阵疾朝凌云翾脸上扑去。
凌云翾忙侧身躲避,袖风如刃,将蝶群横斩斜劈,又索性赤手抓住一只,掌中劲力暗摧,红蝶登时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食人蝶蝶粉有毒,凌云翾左掌黑红,逐渐漫开,但她丝毫不屑遮掩,直接摊开手掌给第一言看。
第一言目定口呆,心想:她、她原本完全可以避开,为什么非要——
凌云翾看出他的惊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催动内力至左掌,当即将毒从中指指尖排出,道:“你为何要习武呢?回去养蝴蝶岂不更好?”
第一言绝望大叫:“你、你戏耍我——!”
随即剑如寒潮,步步紧逼,直杀得第一言丢盔弃甲。
他话方说毕,凌云翾已横剑抵于他喉前,神情一似怒目金刚,道:“我用九冥神剑送你走,已是你的造化了!”
第一言仪态尽失,慌不择言,大喊:“别杀我、别杀我!留在下一条命,你要什么我都给!”
凌云骧不意阿姊功夫如此超绝,一惊之下,跌坐在地,吓得说不出话,心中悲呼:万事休矣!
凌云翾冷若冰霜道:“第一言,你隐居多年,久不知世事,还以为这江湖仍有你一席之地?哼,我无意与万霞山庄结怨,也不想追究你在我父去后,背叛东院投靠那小子。现在,回西院收拾好你的家私。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出现在凌家人面前!否则——”
她目中寒光一闪,面色阴戾,“我便把你的好事传信鹤鸣山,教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天师派的追杀!”
第一言举着双手直打牙颤,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哆哆嗦嗦地道:“谢昭仪不杀之恩!谢昭仪不杀之恩!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在下这、这就走……”
说着小心翼翼地挪开脖子,又后退几步,见凌云翾收剑,拔腿就跑,唯恐不及。
凌云骧忙扯起嗓子嚷道:“义父!义父别丢下孩儿一个,救我呀义父!”
见第一言头也不回,他登时目眦尽裂,破口大骂:“田舍奴!你拿了我多少金银财宝?现下有难,你竟只顾自己活命?!第一言你不得好死!”
凌云翾轻出“扫花手”,掌力凭空重重扇了凌云骧一巴掌,直打得他眼冒金光,几乎昏了过去。
她又将保国天正剑掷与凌云鹰,冷冰冰直视他双目,不容置疑地道:“杀了他。”
凌云鹰一拳重重捶在心口,耳边似响起童年时姐弟三人嬉戏玩闹的身影与笑声,不禁清泪双流,失神自语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云翾闭目叹道:“这是他自找的,他必须死。若你下不去手,便让我来。”
一句话直若风刀割面,激得凌云骧立时挣扎着醒来,跪地扑向凌云鹰,痛哭流涕道:“二兄、二兄!你不知道我自小活得多苦!我阿娘死得早,阿爷只知一味逼我练武习文,稍有差错便是棍棒伺候。人无完人啊,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你不懂我心里有多恨!我无有一日不被打骂,早就是个千疮百孔的废人——不,我不是人,我早跟畜生没什么两样了!”
他急红了眼,指向凌云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哀哀喊道:“二兄,你饶我一命吧!就当今晚无事发生,我发誓绝不向任何人提阿姊下毒害死大伯的事!二兄,我本不想害你——都是圣人逼的!圣人说,只要我能设计除掉你,就任我做考功郎中,期年再升吏部侍郎。我被利用了!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呀,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求你了!我费了老大功夫才进翰林院,前途无量,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凌云鹰垂泪不已,心中酸苦难言,只能默然摇头。
凌云翾则不为所动,侧目冷冷瞪向凌云骧,好似利箭穿透一切。
“可怜你死到临头还明白,自己是怎样被利用的。你不是一向自诩智谋过人么?我便说出一切,好教你死得暝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