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虽不知“青女”是谁,却有意令他捉摸不透,便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杜仲面色一阴,咬牙道:“这女人是我的大对头,你若是她的人,就更不能留了!”
说时二人已对掌三五回合。
杜仲掌中带毒,沾身便毒发。
而千重习武调息日浅,出掌一味霸道,不待毒气近身,即以掌力消去。
但杜仲掌风呼呼袭来,真不啻北风割面。
千重一路见闻,自恃内力不逊凌云鹰一辈的高手,心中颇以为傲。但见杜仲此时全力相抗,掌中威力竟与自己不相上下,她不禁忖道:“这人看来年纪不大,功夫倒真不可小觑。”
另一边,凌云鹰足下飞快,欲近身擒杜仲。
杜仲见状,忙叫:“慧照、慧深!”
此时“念空香”已断,但馀韵未绝,众人于半梦半醒之际听得慧照、慧深叫道:“狗男女欲对主人不利,对主人不利就是对我们不利!快将他们杀了,免得碍着咱们启程!”
众人听得“启程”二字,精神猛地一震,抄起手边的武器,口中高喊“将他们杀了、将他们杀了”,行尸走肉般奔来,将刀斧往凌云鹰身上抡去。
料想一个人武功再高,单枪匹马对乌央央两百多号喽罗兵,也难免左支右绌。
凌云鹰回身以“流风拂穴手”点了领头数十人的穴道,谁知众人已然失神失智,丝毫不顾同伙死活,将定住的人推倒、踩在脚下,仍旧涌上来。
凌云鹰忙将双臂一张,力引狂风,使出“风掌”,但推掌之时忽然心生尤豫,风势骤弱,只将众人掀翻刮倒,摔个人仰马翻。
但那迷香已经教众人忘了生死与疼痛,甫一起身,又野蜂乱舞般,抡起武器奔涌而来。
杜仲虽与千重斗掌力,但斜眼瞥见,忍不住高声嘲笑道:“你莫非舍不得杀人?哈哈哈,凌使者竟然不忍杀人,真教我大开眼界!念空的位置,该由你顶了才对!”
视人命如草芥者,哪里知道这一念不忍的贵处?
杜仲袖中滚出浓烟,化为无数黑鸦向千重扑去。
这烟气一拍便散,刀割便破,旋又重新凝聚,触身虽无伤害,却逼得人头晕眼花。
千重毕竟习武时日不长,一乱之下,出掌失了章法。
杜仲趁隙甩出蟒鞭,缠住千重便往回拉。
千重不愿受制,照脸拍出一掌。
杜仲亦挥掌相抵,虽然寒气彻骨,但为了不失先手,也只能勉力抗下。
凌云鹰回身欲救,忽听清脆的铃声若隐若现,由远及近,好似一曲随处可闻的乡间小调儿。
蓦然间,迫如烈火的战事仿佛也为之停顿。
一僧哽咽道:“啊呀,这是我家乡的调子,小时常听我阿娘唱。”
便是这最寻常的曲调,教人神思一荡,眼前似浮现夕阳下的袅袅炊烟,耳边似听到柴扉后的笑语。
凌云鹰双目一黑,险些站不稳。他心知这铃声蕴有上乘内力,可以致幻,忙叫道:“快塞住耳朵!”
铃声铮??,似一双沧桑而温暖的大手抚来,直叫人无法抗拒。
发狂的众人渐渐缓下脚步,“啊”一声轻叹,似喜犹哀,仿佛幻境中有一扇门扉是为自己而留,忙扭头往铃声来处寻去。
谁料铃声骤然急促洪亮,就中蕴有一股忽刚忽柔之力,震得人脑中一迸,耳边轰鸣如雷。
一众僧尼内力平平,无法抵御这洪水般的幻音,当即软倒了一大片。
旋见天际一个褐衣草鞋的汉子破雾而来,步履轻快之极,仿佛片叶乘风。
甫一眨眼,两道剑影已闪至杜仲身侧。
杜仲忙撤鞭回挡。料想长鞭对短剑,应当不无弱势。
谁知这汉子的剑法轻盈迅敏,双剑回旋不绝,仿佛圆轮,比龙蛇游走的鞭子还要灵活几分。
他手中短剑只馀剑影,不辨剑招。暗夜之中,只觉点点剑光灿然若星。
他忽将一剑掷出,那剑回旋着朝杜仲腹部刺去。
杜仲情知难以收鞭抵挡,急将内力一荡,左掌连拍,两道黑红的掌力登朝短击剑去。
不料那剑寒光一闪,竟划破掌力,唬得杜仲连忙扬袖,袖中飞出两柄柳叶刀,“铛”一声相击时,溅起数点火星。
那汉子左掌一收一引,短剑旋回到手中,但剑身已变黑。
他冷冷道:“果然是毒王谷的人。”
当即步步紧逼,右剑忽朝长鞭掠去,连转连旋,“咔嗤”一声,竟将鞭子割下一截。
杜仲“啊呀”惊呼,心道此人功夫远胜于己,便叫道:“既已猜中,你也该告知门派出身才是!”
那汉子凤目似睁非睁,道:“身似浮萍,天涯海角,随处飘零。”
说时双手剑相互配合,一攻一守,剑气澎湃,招式不辨门派。
杜仲手中长鞭变短鞭,无法远袭,而袖中烟丸只剩一小颗,迷药亦所剩不多,究竟要用于攻还是用于逃,似不可再大意。
但杜仲实实舍不得几乎到手的金银与奴隶,忖道:索性教这些和尚尼姑跟他们三人同归于尽!我好歹得把钱带走,否则白费一番功夫!
但那汉子剑招轻敏迅捷,已教杜仲疲于应对,根本无暇抽手。
彼时铃声已退,众人渐渐恢复神智。
杜仲忙喊:“慧深、慧照,带人包抄上来!拿下这三人,我重重有赏!”
两个和尚一听“重重有赏”,立时头不昏、眼不花了,双目放光,回身朝众人挥臂大喊:“咱们助主人一臂之力,主人许咱们一世富贵,机不可失呀!”
众人蠢蠢欲动时,却见白天所遇的盲眼妇人使飞鸿步悠悠而至,手杖上挂着的银铃“叮咚”作响。
她傲然道:“蠢猪笨牛。”
挥杖如风,势如霹雳,朝慧深、慧照打去。
两个和尚躲之不及,忙不迭叉起武器抵挡。
凌云鹰心头一热,呼喊道:“前辈且慢!”
妇人侧头皱眉,招式略有迟缓,两个和尚趁机窜起,便要反攻。
只在眨眼之际,凌云鹰飞步上前,向两个和尚使出“夺风手”,先制手腕,再夺兵器,又纵身挡在两方中间,纵声高呼:
“诸位,何苦跟着毒王谷的人去送命?诸位所求,若只是一屋辟寒、衣食有靠,凌某未尝不可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