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面鬼闻言一颤,攻势骤然凶猛,径直削下宝盖,张守拙便知已切中要害,于是运棍勉强抵挡,大声嘲笑。
“奚傲白依瓢画葫芦,却画出个四不象葫芦。怪道威力平平,根本不是我二师兄的对手。哎呀呀,你看那边,三死一重伤,我二师兄转身便来斗你,你这智慧宝剑还能‘智’到几时?”
他杂学旁收,早看出这五鬼的武器是仿制的密宗法器。
赤面鬼本以为此战以多敌少,大有胜算,黄面鬼虽死,于大局也无碍,便未顾及那边的战况。
此时听得张守拙一说,登时大惊,转目瞥去,见蓝、紫二鬼重伤倒地,绿面鬼单挑陆鹤风,败势明显——但这并非张守拙所言“三死一重伤”。
赤面鬼第三次被骗,怒不可遏,哇哇大叫,回首见张守拙已窜上房梁,便掌引剑拨,使左右两侧的云纱朝他飞袭而去,旋抓住云纱上下翻飞,纱如蛟龙腾跃,任张守拙拳脚如何格挡,始终如入棉花。
赤面鬼忽地上跃,再拉过两卷云纱盖去。
张守拙奋力打出一掌“万物一府”,却仍抵不过云纱所蕴之力。
他自然不肯再接招,“嗖”一下窜出,正要借云纱遮掩,跳至另一根大梁。
但他忘了,自己的身影正映在云纱上。
赤面鬼随影而动,一察觉张守拙转身暴露背部,登时一掌拍向剑柄,将剑身火焰金饰震断,再纵出一掌,数块火焰金飞射而出,霎时破纱击中他背心。
张守拙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自梁上摔下,当即不省人事。
赤面鬼怒火正炽,疾奔上前,举剑作势要砍下他的脑袋,那水儿见状,惊呼着从楼梯处跃下,竟扑到张守拙身上,欲为他挡下杀招。
彼时陆鹤风方败绿面鬼,转面见此场景,骇得险些内伤,大喝一声“住手”,一急之下,带出十足功力,先使“窥天一步”夺至赤面鬼身侧,横剑截住青铜剑,两刃相击,铮鸣声回荡,不绝如缕。
陆鹤风旋即双手握剑,将青铜剑挑起,内力随招式而出,掀起强风,骤朝赤面鬼压去。
赤面鬼措手不及,登时后跌。
陆鹤风目带杀气,跃身而上,一剑劈向面具,赤面鬼架剑格挡,面具受剑气一崩,裂出数痕。
陆鹤风的剑路倾刻已变,使出“天机七剑”最后一式“七步成诗”,此招连进七步,一步一杀招,穿剑刺腕、右斜撩斩腹、左刺肋、翻身扫颈、抹喉、盖顶直劈、压刃抹颈。
每一招都讲求快、狠、猛,凌厉无比;每进一步,招式的杀气便增加一倍。
赤面鬼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架挡,然而内力不及,防守尚且力有不逮,何谈寻隙反攻?
她足下连退,直至后背靠墙,退无可退,面具受激,裂缝更深,终于四分五裂落下,而长生剑此时已朝她脖子抹来。
赤面鬼心知躲得过这一招,也逃过下一式,为了保命,索性咬破舌头,吸气一吐,口中竟喷出熊熊烈火,火中带有一股黑紫色烟气,直朝陆鹤风脸上滚去。
陆鹤风实料不到这般狠辣的突袭,当即中招,整张脸火辣辣地烧起来,未及后退,一股浓重的药味钻入鼻中,他登觉头疼欲裂,好似匕首刺入太阳穴,霍地两眼一黑,单膝跪下,勉力支撑,企图运功逼毒而不得。
忽听三鬼焦急喊道:“你将他毁容了,咱们怎么跟师父交代?”
来不及仔细揣摩这话,他便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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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陆鹤风忽觉脸上有冰凉清爽之感,冲淡灼痛。
意识初现时,便隐隐听得上方有两人低声谈话。
一女声音颇老:“……怎样?这笔买卖,你不亏吧?”
另一人竟是张守拙,只听他笑嘻嘻道:“您扣下我师兄,给我下了蛊毒,又塞了个水儿来,就要我绝口不提这里发生的事。我那二师兄才貌双绝,不知多少人对他垂涎三尺。这怎么看都是奚大师赚翻了呀!”
那女子道:“方才你已见过那十一具尸体了。我留水儿一命,便是想卖你个人情。她舍身护你,你却对她无意,唉,你们男人呀……罢啦,将她杀了,埋到树底下做肥。”
门外二女答应道:“是!”
陆鹤风听得,便知已落入奚傲白之手。
二人说话声自上方传下,自己恐怕被关在地下密室。
他又觉四肢麻痹,无力睁眼,只能一点一点地调动起真气。
张守拙忽道:“慢着!水儿是你练功的道具,她的命与你无关紧要。但陆师兄可是我父亲内定的下一任长老,也是我未来的妹夫。纵使我为了得到蛊毒解药,一世不对外透露他的行踪,可我们一路走来,与不少参会的侠客打过交道。你就不怕我父亲觅迹寻来,拿你是问么?!”
奚傲白冷笑道:“张守中与陆鹤风不和,早已成了江湖笑谈。实对你说,你们几人方入驺虞城,令兄的大礼便抬至我梅山,说只要我能设计除去姓陆的,他便以天师掌门之尊,全力支持梅山剿灭毒王谷,助我扬名立万。
“令尊虽有不世之才,一旦百年,你的陆师兄是天师长老也好,是张家女婿也罢,张守中会轻易放过他吗?可想好了,别教你那宝贝妹妹抱憾终生呀。”
言下之意,竟是张守中与陆鹤风不死不休。
张守拙沉默了。
奚傲白又道:“你与陆鹤风之间的情谊,能与手足骨肉相比?能与你的前程相比?你今日助我,来日还能在掌门那儿记一大功,一手美人入怀,一手鹏程万里——小郎君,何乐而不为?再说,你父亲难道还能为了一个野种弟子,拂了自家脸面?”
陆鹤风心底泛起酸苦,却不得不承认她所言句句在理。
外头传来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叫,仿佛嘲笑。
张守拙又道:“凌云鹰与我二师兄交好,一旦被他察觉到什么,恐怕梅山也不好交代!”
奚傲白哈哈大笑:“凌二郎已经死啦!你不知道他的事。他曾在福建犯下极大的杀戮,现下有几人向他寻仇,这是因果使然。”
陆鹤风大惊,一时难以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