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张道汜引人抬陆鹤风,就近至风霄阁处理伤口。
此处尘封已久,蛛网密布,但靠墙的几排柜子里,却整齐地码放着瓶瓶罐罐。
双生兄妹与花泠七手八脚收拾出一处干净地方,张道汜又命他们速取针线、热水和炭火。
三人一走,张道汜便对陆鹤风道:“好侄儿,我瞅着不对头。虽然裴石已退,奚傲白已死,但一会儿指不定还有恶战。你现在这状况,抬个手都扯着肉,怎么跟人打?不如把金疮药塞进伤处,再缝上伤口,待会要跑也不难——你师父两个宝贝疙瘩还得赖你护住呢!”
陆鹤风方才闻奚傲白之言,竟涉及“红袍人”,不禁想起母亲,心中翻江倒海。果然梅山武学与密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不知,密宗武僧来到中原、开辟这方天地,到底意欲何为?又不知,当年母亲,是否与这里的人有联系。
陆鹤风本对奚不归有三分怀疑,听师叔这么一说,再无疑虑,只嘱咐:“别让他们看见。”
彼时,花泠像只好奇的小猫,在风霄阁中左看看、右悄悄,摸摸这儿,掂掂那儿,不觉走到深处,发现一个上锁的黑檀柜子。
她心中好奇,想:别的柜子都没锁起来,偏偏这个上锁了。难不成,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我得瞧瞧!
她找来一根极细的树枝,往锁孔里轻轻拨弄几下,使个巧劲,竟开了锁,打开柜子一看,她登时惊呆了。
柜中放着一排拳头大小的方形琉璃,琉璃中央似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她取出一个细看,却觉方琉璃冰凉刺骨,忙用裙子将它兜住,置于窗棂,借着霞光细细端详。
忽见琉璃上有一圈微不可察的竖痕。她用指甲将裂痕磨宽,轻轻一掰,方琉璃成了两截。
原来,方琉璃中空,里面嵌着一块冰,冰上有横痕,再掰开看,冰中的小白虫掉落,是小指头那么大的白蚕。霞光一照,小白蚕当即变黑、开裂,随即化成了灰,被风吹走。
花泠大惊。她自小在野外摸爬滚打,什么蛇虫束衣没见过,可这种离冰即死的怪蚕,却闻所未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再拿一块方琉璃掰开,白蚕从冰中掉落,再次变黑、开裂、化灰。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好神奇!”
她一声低呼,引来了双生兄妹。
“你在这儿做什么?”
“哥哥姐姐,你们快看!”
六双眼睛齐齐向柜中方琉璃投去。三人均感奇妙,又拿出几个玩看,那小白蚕一旦离开冰块,皆立即变黑、开裂、化灰。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张守真问哥哥:“你杂学旁收的,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蚕?”
张守拙撇嘴摇头:“我从没听过。这么神奇的玩意,却被关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诶,说不定是奚不归的私藏,奚傲白压根儿不知道!”
他眼珠儿一转,招手要两个妹妹凑近。
“只要外层琉璃不断裂,里面的冰块就没事,这蚕就掉不出来,咱们干脆一人顺他两三个玩玩,怎么样?若是机缘巧合,摸清了来路,咱们不就明白奚不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嘿嘿!”
张守真立即摇头:“不要,我不偷人家的东西。”
张守拙将方琉璃拿到眼前瞧了瞧,手指立即被寒气侵得青紫。他拿出两个小黑皮袋,一个递给花泠,一个自己用。
“偷强盗的东西,哪能叫偷呀——你真当奚不归是什么好玩意儿?我猜呀,奚傲白那通叽里呱啦的疯话,大半是真的!她拼着死,也要揭奚不归的脸皮。可惜活人说话,总比死人响。前两夜在落琼院,我和二师兄亲眼看见了,奚傲白五个徒弟都会耍密宗法器——这梅山,不正是密宗某个人物的手笔么?大费周章搞出这个据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想抢和光玄玉吧?”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水儿。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一会儿若有机会,定要去寻她。
张守拙与花泠各拣几块方琉璃藏进小皮袋,又拿眼觑着妹妹:“这玩意,若是以后派上大用场,我那鹤风师兄,指不定对我刮目相看呢!”
张守真一听便急了:“那……既然这样,我帮你收着。”
张守拙洋洋得意地笑了:“你乐意收,我还不乐意给呢!”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笼罩下来,遮住窗外霞光。
张道汜悄无声息立在三人身后。
“你们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张守拙上前将二人挡在身后,佯作不耐烦:“还能干什么,到处乱看呗。倒是三叔你,走路不出声,跟鬼一样。”
张道汜盯向三人身后的黑檀柜子,眼神骤冷:“让开!”
两个字似蕴有巨大内力,震得三人心神欲碎,不由自主给张道汜让出路。
张道汜一见柜中之物,神色古怪,似疑惑似震惊,嘀咕道:“怎么放这儿了?”转头厉声问:“你们刚刚拿里头的东西玩儿啦?”
花泠眼珠儿一转,点头如捣蒜:“是,我们刚才比谁扔得更远!”
“哼!小兔崽子,净会胡闹!快照看老二去,别在这儿瞎捣乱!”
张道汜将三人赶跑,又拿起一块方琉璃端详,顾自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么些年,也没见长大呀,看来是不成了……”
说时,将柜子关门落锁。“咔嚓”一声响,似有无尽之事再次被尘封。
数步之遥,张守拙留心记下了这句话,心想:原来三叔知道这玩意儿。长大?这小虫子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哼,果然有鬼!
彼时,陆鹤风已运行了两次小周天。他试着挥动手臂,伤口虽仍疼得厉害,却也不是不能忍下。
梅山弟子送来一碗柳白皮热汤,张守拙忙接过,道了谢,待那弟子出了门,才摸出一根银牙签,往汤里搅了搅,确认无毒,才递给陆鹤风。
陆鹤风见他如此细心,不禁心中一暖,神色微动。
张守拙忙道:“别,我是怕你被阴了——你死了,我们也麻烦!”
花泠格格笑道:“死鸭子嘴硬!”
陆鹤风灌下热汤,起身活动了筋骨,道:“也不知凌兄他们去哪儿了。梅山上下都透着古怪,没一处干净,咱们还是尽快离开!”
随即“嗖嗖”几声破空响,几人闷声倒地,门被轰然推开——
“陆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走!”
来的正是凌云鹰、千重、庄梦。
陆鹤风又惊又喜,正要迎上,却见张道汜从药柜深处疾步走出,幽幽道:“老二,你不留下来庆祝大哥重掌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