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路数诡谲,反手握匕格开剑尖的刹那,匕首忽已转至左手。在班容预备回剑、重新出招之时,她已“嗖”一下欺至班容身侧,举匕捅向他左肩。
班容惊慌之馀,忙推左掌相抵。无奈那女子出招迅猛至极,肉眼几乎不可分辨,梅花匕仅以刀气便直入他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这时,两把错金小刀潜袭而来,待黑衣女子发觉时,小刀已到她胁下。她忙转手向后一穿,将小刀削下,又跃身而起,双足一踢,真若雷锤电锏。
班容虽横剑抵挡,却仍不敌,竟尔被踢翻。
黑衣女子回身时左手往腰间一掏,又是数枚黑珠袭去。
班容“哎唷”一声哀鸣,轰然摔落至人家屋顶,腰上“咔嚓”闷响。未及翻身,黑珠俄然而至。
他慌忙将气一提,正待推掌,凌云鹰已从旁星奔电迈而来,展臂将班容卷走。
岂知这边方避开黑珠,黑衣女子手中梅花匕轻一抖,竟展开十枚刀片,接连激射而出,封住四面退路。
凌云鹰馀光瞥见,左避右闪,逶迤而行,使的是云鹤九式之“卷云”。他臂负班容,急奔数十里,越过一片稻田,来至凤溪旁,人已气喘吁吁,汗透衣背。
班容伤了腰,难以行走,惨然道:“小兄弟,你逃命去罢,不用管我。”
凌云鹰斩钉截铁道:“不成!”
回身见黑衣女子流星赶月般追来,他双眉紧皱,将班容放下,内息急转,双掌一旋,将四周的风引至掌心。
这“大化三掌”是崐仑派的基础掌法,分别是“风掌”、“雨掌”与“雷掌”。
“风掌”是以内力生风,再以风引风。徜若出掌敏捷迅猛,往往能于不意间一招掀翻对手,乃至震出内伤。纵然力有不逮,也能趁机出掌拉开敌我距离,重整态势。
“雨掌”需引动周遭水汽,聚为水滴,乃至成暴雨之势。“雷掌”需倾一身之内力,出掌时内力奔腾,与风急速摩擦,声威浩大如九天雷鸣。
若内力足够深厚,“雷掌”一出,风暴平地而生,甚至能引得气象骤变,电闪雷鸣。
此三掌入门简单,若要精通其中虚实变幻之妙,却难如登天。
“风掌”较后两者更为简便,是凌云鹰最喜用的掌法。但此刻面对强敌,生死一线,已容不得他有半分保留。
凌云鹰鼓荡内力,双掌急旋,掌中风旋转如羊角,声若虎啸。凤溪旁一排白榕直被卷得摇头晃脑,随即拦腰折断。
班容只觉风割得脸上生疼,想开口说话,却被狂风卷得嘴皮子直打嘟噜。
黑衣女子见势头不对,忙翻身落地,目色沉时,周身气劲骤然暴涨,登时扯破了黑帽与双袖,“轰”一声闷震,风霎时泛起层层波纹,反向凌云鹰压去。
凌云鹰双掌聚风如龙,其势已成,不受动摇。抬目一望,朦胧月色之下,隐约可见黑衣女子双臂与面庞肌肤由白渐渐变为骇人的赤红,再至深紫。
她右掌朝天,左掌朝地,掌心紫气氤氲。双掌忽抱球一转,左掌朝天,右掌朝地。
凌云鹰从未见过这种掌式,一股寒意油然而生,浑身一颤。
班容撑起身子,挣扎着半坐起,凝神细看,倒吸一口冷气,哆哆嗦嗦道:“小兄弟,你是捣了毒王谷老巢还是怎么的?咋他们派出这等高手追杀你?”
凌云鹰凝眉低声道:“不是她追杀我,是我作死惹上她。前辈,你看可有破解之法?至少先保住性命。”
“没瞧错的话,妞儿使的是毒王谷的无上心法——‘九重天神功’。当年我只从旁一瞥此功,尚受波及,折损了十年功力。趁她掌力未至巅峰,咱们迅雷不及掩耳——赶紧跳河跑!”
凌云鹰闻言,精神猛地一振,掌中风势似已达内力极限,当即一声震天大喝,几乎倾尽平生之力,将两掌猛地推出。
两道风盘旋呼啸着朝黑衣女子奔泻而去,馀波骤将两侧白榕摧断,沙石被卷起数丈之高,遮天蔽月。
连凌云鹰自己都未料到,生死关头,竟能爆发出如此雄浑无匹的“风掌”。
然而,滔滔风沙之中,黑衣女子纹丝不动,双掌紫气大盛,掌中似有“卜卜”异响。
当两道风龙悍然袭至身前时,她忽抱球半旋,双掌向前一探,竟硬生生卡住风龙之首,随即紧咬牙关,震荡一身内力,直激得河岸震动不休,数丈外的房屋摇摇晃晃。
她左掌猛地一拍,竟逼得一道风呜咽一声,倒卷而回;旋即再拍右掌,又强行逼退另一道风。
黑衣女子使的是九重天神功的“乾坤倒转”掌法,有逆转他人掌力之能。
但她年龄尚小,于此霸道功法修行未深,不达“乾坤倒转”的十之一,勉力将凌云鹰搏命打出的两道“风掌”逼回,自己亦消耗了七八成内力。
忽觉天地一撼,河堤不堪巨力冲击,骤然崩裂出两个巨大的豁口,凤溪河水发出咆哮,轰然冲向农田。
黑衣女子方发足欲追,哪里还见凌云鹰与班容的身影?
不远处,锣声骤起,四面惊呼划破夜空:“决堤了,凤溪决堤了!大家快醒醒!”
星星点点的灯火飞一般铺陈开,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黑衣女子有意追赶,却力不从心,只好将身一闪,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而凌云鹰在推出那石破天惊的两掌后,夹起班容,纵身一跃,跳入汹涌的凤溪中。
他以为黑衣女子定会不管不顾追杀上来,索性潜入河中,逆流而上。谁知凤溪转眼崩堤,水流陡急。任凭凌云鹰再如何拼命逆流而游,都无济于事。
忽觉右臂越发沉重,似有巨石压来,直要将他拉入河底。凌云鹰慌乱中回头一看,气得险些将班容踹开。
原来,班容不知何时从河底拽起一个大麻袋,粗麻绳一端束着麻袋的口子,另一端捆着一块巨石。
班容朝凌云鹰打了个手势,要他别急,旋半抽剑将麻绳割断,巨石壑然沉底。
凌云鹰心中叹息,正待回身继续游水,一股激流劈头盖脸而至,将两人卷入漩涡,一股脑冲走。
凌云鹰此刻再无力抵挡,任由湍流冲入口鼻,无力与绝望之感未及涌上心头,他已失去了意识,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