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容斜身闪避时,七环刀从上劈来,蛇叉自左刺向腰侧。
班容猛地后仰倒地,两足夹住蛇叉柄身,同时横剑格挡,“铛”地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七环刀,左掌使“万物一府”助剑一推,登时排山倒海般将那人掀翻。
班容随即以掌拍地而起,将身急旋,蛇叉脱手,再一斜踢,“咔嚓”一声,叉柄弯折。
那人一见不妙,忙往怀中一掏,将十枚镖刀激射而出。
班容急挽剑花抵挡,恰好此时凌云鹰翻身下落。
凌云鹰掌中馀力未绝,顺势一掌劈向那人后颈,那人颈骨登折,未及哼上一声,便倒地身亡。
班容得此喘息之机,立时以迅猛步法欺至七环刀近侧。
七环刀舞动如风,连格连挡,环声乱耳。二人刀来剑往,瞬息间已过十五六招,那使刀者招式一变,骤然发力,反守为攻,撩刀上前时忽翻腕前刺,见班容侧身躲避,当即震刀拍向他左肩。
班容登觉左臂如绞,疼得龇牙咧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然不遑喘息,那人连环扫刀,势如狂风,班容被迫连退格挡。
那人忽前跨一大步,左手勾住班容右腕,七环刀顺势缠头砍颈,招式方出,刀气已荡。
班容临危不乱,推左掌截住那人右腕,旋即抬腿踢腹。
那人果然后退躲避,但一瞬间眼中凶光一闪,骤将七环刀拍出,脱手刺向班容心口。
班容堪堪避开,左半侧的衣服却被凌厉的刀气撕尽。
正欲夺刀,却料想那人定会以掌力将刀引回,于是翻身先推一掌“玄古无为”,以虚实无定的掌力制住对方手腕,再劈剑将刀截落,随即左足勾刀上抛,阳阿剑顺势穿入七环中,如此以剑带刀回攻。
谁知那人拳掌相协,赤手连斗十馀招仍不落下风。
班容十分佩服,顿生相惜之心,笑道:“好功夫!若非这是海贼窝,我班容定要与你痛饮三日!”
那人冷哼一声道:“就算我不是海贼,也不跟你喝酒!”
班容大笑三声:“我偏要跟你喝!”
那人立眉咬牙,眼底却似含泪,叫道:“我就不!”
班容玩心登起,大笑道:“我偏要、我偏要!”
如此争执时,那人出拳速度渐慢,面上忽现悲色,自语道:“宝刀重如命,现下不仅兵刃被夺,还受爱刀反攻,莫非是这七环宝刀有灵,不愿跟着我行不义之事?”
他含泪看向班容,一面格挡,一面重复着凌云鹰方才说过的话。
“徜若当年真受尽官府压迫,略无一计可谋生,着实逼不得已做了贼,那么、那么……”
蓦然两行浊泪如洪,神情酸楚难言。
班容见了,心中竟名不忍,不禁收招卸刀,正待将刀递给他,那人又喃喃道:“若只为求富贵,便肆意揉躏沿海百姓与过往商人,我、我……”
一语未毕,忽“哇”一声痛苦咆哮,纵身撞刀,刀锋没入咽喉,登时鲜血如潮,眨眼便了无声息。
班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突然自戕,登时僵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来,七环刀已深深嵌入那人咽喉,鲜血如泉涌出。
一股难言的悲怆猛地攫住他的心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那人,大哭:“兄弟,你怎么突然……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仙乡何处、师承何方,你这么好的身手,为何、为何……我们若不是在生死场碰着,定能结为好友,痛饮三天三夜!”
说罢,他孩童一般仰天嚎啕大哭,悲声震彻殿宇,仿佛痛失了一位相交多年的故友。
班容自己也不清楚,这悲恸为何来得如此汹涌。大抵是天意弄人,而人,惟有无可奈何罢。
他一面哭,一面使轻功飞出殿门,众人以为他要逃走,不料仅仅片刻,他便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酒坛。
他跃过纷杂的人群,落回七环刀主人的尸身旁,拍开酒坛泥封,仰头痛饮,清冽的酒液混杂着泪水滚落颈项。
他又将酒坛中剩下的酒洒在尸身周围,为那人阖上双眼,心中默默道:“谁不愿做个好人呢?你一定是个好人!”
彼时,屠不尽与包无穷矮身将错金刀穿入锁镰的弯刃之中,各自将五把镰刀向上撩起。
屠不尽登觉手腕酸麻,双手持刀,使出浑身之力,勉强将五把飞镰撩起并挥出。
但那十人展臂再抛,手腕一转,锁链翻飞,两把上扫与刀缠斗,一把朝腹部刺来,两把勾缠脚踝。
屠不尽兵器功夫非上佳,然轻功步法经那老游医几番指点后,境界已高。
他心知无法斗过五把锁镰,便着意以步法取胜,忽向左斜上一步,身子一转,瞬息间已闪至锁链交缠的薄弱侧,手起刀落,砍落一飞镰。
这时,又两把朝两肩咬来。
屠不尽轻巧腾身,越过飞镰,半空拧腰回身,手中双刀左右开弓,砍断锁链。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际。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把飞镰趁机袭来,骤然缠绕他的脖颈,猛力向后一扯,屠不尽登时仰摔于地,目灿金花,几乎窒息。
未及回神,尖尖的镰刀已向额心刺来,屠不尽慌忙侧头躲避,刀尖划过左额,霎时皮开肉绽,露出额骨,鲜血涌流。
恰在此时,包无穷仗着极丹之力,有如神助,已将五把飞镰砍尽,回首见屠不尽有难,飞身上前斩断锁链,又挥刀朝那十人凭空横扫,凌厉无匹的刀气离刃而出,如无形箭矢激射,那十人不得不出掌抵挡。
包无穷便趁机将屠不尽脖子上的锁链卸下,道:“兄弟,撑住!”
屠不尽将满面鲜血一抹,斩钉截铁道:“今夜有死而已!”
此番打斗不到半刻已尽,转身便见阵中第三层十人搭箭拉弓,一弓七箭,箭镞微微上扬。
森然杀机,弥漫开来。
第二层第一排十人执双矢连弩,弩机一拉,双矢孔登时射出两枚铁弩箭,如此每人连发十次,两百枚弩箭倾巢而出,如同泼天蝗群,又似钢铁暴雨,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向凌云鹰四人压去。
与此同时,头顶上空,第三层射出七十支长箭,如疾坠的冰雹,封死所有闪避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