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打斗之际,群汉争先恐后涌至殿门处观望,既不敢靠近,又怕离得远看不清。
这些人之中,已有不少萌生退意。有些不愿无端丧命,恨不得赶紧夺了小艇逃走;有些认为陈得法不该为了区区纨绔,倾全船之力围剿;有些受凌云鹰几人义举所动,顿觉海贼殃害百姓,确实不齿。
前两者中,聪明机灵的早寻了间隙走为上计,后者却仍举棋不定。
阵中一刀疤汉子低声道:“咱们迫于生计,当了海贼,确实有些对不住祖宗,可不管怎样,也轮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他倒做起了拼命三郎,逞足了威风,显得咱们十恶不赦,这老脸往哪放?!日后若他去到江湖添油加醋地胡说一通,咱们更加不必混了!要不是他武功高强,我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不少人点头称是,一时竟将凌云鹰视为自己做回良民的最大阻碍。
就在这当口,忽听屠不尽自后高呼:“快接着!”
凌云鹰心领神会,避开软剑,腾身后翻,展臂一卷,接过那血迹斑驳的阳阿剑,心头一酸,恨意如烈火,当即抽剑回身,使“飞沙”横扫,迫使陈得法防守,再使“探海”点向软剑前端,扰乱其剑势,随即翻腕一绞,剑尖蕴力,再次点向软剑剑身。
这“点”字诀看似轻巧,实则内力含而不发,蕴藏着绵柔粘腻的后着。
凌云鹰想借“点”“绞”“粘”将软剑带飞,令其脱手。但陈得法焉能不识?见招拆招之际已连破凌云鹰几个陷阱。
凌云鹰忽使个“雨追燕”连挑连点。
这是冲霄十八剑中最轻巧迅敏的一式,招如其名,好似细密春雨追逐着燕子灵巧的身影,倏往倏来,令人目不暇给。
这几招速度虽快,力道却轻浅。陈得法格挡时已然感知,心中十分得意:任你有以一敌百之勇,可战至现在,精疲力竭,如何还能挡我?!
于是催动内力,挥掌前压,软剑随即以肉眼难辨之速左右横扫,剑影未绝,抖剑一转,追形截脉,接连割向凌云鹰的手腕与小臂。
凌云鹰并不着意于躲避,看准软剑灵动有馀、刚猛不足的弱点,仗八面汉剑厚重,穿入软剑剑柄薄弱处,剑身一拍,荡开剑势,旋即运足内力于刃口,猛地一削——
“铮!”
软剑自剑柄处被削断,剑身如死蛇,软软垂下。
围观的海贼哗然。
陈得法兵刃被毁,惊怒交加。他蓦地将身下缩,甩出双腿去缠凌云鹰脚踝,旋即双掌交叉,柔柔一抹,“拿云握雾”掌悄然便至。
此掌阴柔缠绵,掌力初发时,如炉中烟气袅袅而升,几无声息,随即掌力便如无数不辨行迹的鬼手,缠住敌人的兵刃与腕臂,令人内力滞涩,挣脱不得。
陈得法见凌云鹰果真一时无法挣脱,心中得意,当即猛提全身功力,拍一掌“鲸波鳄浪”,气势汹汹,大有夺命之势。
凌云鹰只觉周身如陷泥淖,勉强侧左掌相抵。汹涌的掌力如风刀割面,登时激得他七窍冒血,神情一变,骤如厉鬼。
“啊——!”
他仰天大叫一声,奋力跃步连踢,不仅化解了下盘的缠绕,更是将陈得法整个身子带起,左掌一旋,内力引风携雨入掌,悍然一推,登时风似长鞭、雨如铁石,齐向陈得法摧去。
陈得法大惊,忙撤腿斜避。
但凌云鹰这一掌竟似将周遭的天风海雨尽数纳为己用,掌力无处不在,竟让陈得法身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陈得法忙使全力拍出沧海横流掌,掌力四散,如巨网一撒,登时将凌云鹰掌力兜住。
凌云鹰索性收剑入鞘,提气再推右掌。
他此时尚有几分清醒,心道:我习“大化三掌”两年,只勉强学得风掌微末。凤溪旁与那黑衣女子斗掌时,勉强在生死之际领悟到风掌的新境。但雨掌与雷掌,我却懵然不识,师父亦未多言。而今看来,我虽无法以掌力化水、变雷,却可以风引雨,说不定也能以雨带雷。
恰好这时紫电一闪,撕开漆黑的天幕,将整个甲板照得一片惨白。
凌云鹰忽觉福至心灵,趁此天地气机交感之隙,双掌抱球急旋,环绕周身的旋风裹挟着雨流,在甲板半空蜿蜒而就。
俄而青雷轰然而至,凌云鹰瞄准时机,倾一身之力猛推,登时雨引雷电而至,风雨雷集于一掌。
“轰隆——!”
掌力爆发的一瞬,异象陡生。漫天雷雨仿佛受到牵引,化作无数细密的电蛇雷龙。风、雨、雷三种天地伟力,在这一瞬被凌云鹰强行糅合,汇成一道璀灿夺目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遽向陈得法奔袭而去!
这如同引动天威的掌力,陈得法如何敢接?
他趁凌云鹰蓄力之时,早伏地蛇行,逃至角落,但后背仍被掌风摧中,登时双目一黑,五脏破裂,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旋听“嘭”一声爆响,甲板上半边围栏被炸开,火星如潮,霎时间火借风势,熊熊燃烧,雨淋之不灭。
陈得法强忍剧痛,趁隙卷下一截丈许长的木栏杆,杆头火旺,正好拿来充作武器。
不待眨眼,陈得法斜上猛冲,反向一扫,火舌便欺。
凌云鹰先避后攻,陈得法将杆一盖,压中剑身,旋即后手送把,中平前扎。
凌云鹰压腰闪避,同时以“飞沙”横扫,再云剑砍去。
陈得法借身矮的优势,接连翻身躲避,趁机暴起,后手发力前扎,带出火星点点,随即三招向上,照脸点去,紧接着左右两式穿胁斜劈,火直扑凌云鹰两肋伤口,不待反应,又一招指上打下拦足而来。
凌云鹰在格挡之馀,穿插几式“雨追燕”,以灵巧轻快的“截”“挑”“点”化去陈得法长棍的凌厉攻势,旋使“风卷荷”,剑身轻灵地虚托住木杆,看似力怯,却暗含粘劲,将木杆微微前带,牵制对方变化。
然而就在眨眼之间,凌云鹰侧身一闪,骤出“寒露滴”猛击长棍中间的一点,当即震得陈得法虎口生疼,几乎脱手。
陈得法使出猛烈招式反扑,凌云鹰腾空一跃避开,回身使个“雪堆枝”,手腕连翻,厚重的剑身飞快向木棍压去、打去,陈得法一时竟无有回手的机会,旋听“咔嚓”一声,长棍折断。
凌云鹰立刻猱身而上,使一式凌厉无匹的“贯日”向陈得法胸前刺去。陈得法左手猛推一掌,旋即翻身伏地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