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翁冷哼一声,声音陡然凌厉:“紫绛!你个婊子,做生意毫无信义可言!当年第一郎君坐镇清泉楼,办不到的事绝不收钱,你倒好,只收钱、不办事,还倒打一耙!你平日缩头乌龟一般躲起来,今夜定要你狗命——上!”
大手一挥,厢中八名锦衣杀手跃出,各持兵刃向紫绛围去。
张守真与花泠吓得惊呼一声,凌陆等人亦是捏了一把冷汗。而其他包厢的宾客却似司空见惯,依旧浅笑低语,仿佛是在戏园看戏。
今夜到场的人,多是清泉楼的旧客,与之做惯了生意,哪会将甚么打打杀杀放在眼里?当中更有些,听闻元日舞宴将有不少人暗杀紫绛,便兴致勃勃来凑热闹。
毕竟,美人见多了,再如何动人,也是那么一回事儿。歌舞见多了,再如何妙绝,亦不过尔尔。但绝世美人舞宴杀人,那可是一世难遇的奇闻。
彼时,八名杀手凌空一挥左臂,袖中“嗖”地射出一物,近乎无形,在烛火的映照下,方折出光芒。
千重定睛细看,大吃一惊——是银丝刃!第一言的东西!
紫绛手腕一转,长绸绞成绳,露出绸上星罗棋布的小金铃。她左甩右拂,迅若飞鸿,只闻铃声叮当,却无人看清她招式。
残影未绝,长绸两端的金铃已将银丝缠绞住。
紫绛目光一沉,随即双臂大幅挥舞,银丝刃反将那八人缠住,“咔嗤”几声闷响,当空鲜血迸炸,断肢残臂轰然砸至鼓上。
有客大声喝彩:“好!白雪红梅!”
八样兵刃急坠,紫绛腾身连踢,兵刃回袭袁翁的包厢
袁翁睁目张须,双掌一推,兵刃如撞铁壁,锋刃当即卷曲。
他飞身跃出,抽出腰上软剑,凛然甩出,竟有一丈长,如剑如鞭。
剑身蜿蜒袭去,剑尖忽左忽右,飘移不定,方朝紫绛左腹点去,旋即绕至她后背,剑尖遽弯,刺向腰部。
不想紫绛斜身骤上,身形迅极,长绸一端如尾巴缠向剑刃,另一端如柔夷拂向袁翁脸颊。
软剑太长,难以即刻收回。袁翁忙侧左掌挡住长绸,掌心劲力喷薄,绸上铃铛急震,一股香粉随即涌动,如一双鬼手缠向他的脖颈。
二人近在咫尺,耳鬓厮磨。
袁翁洋洋得意,低声道:“这种乱人心智的玩意儿,回你房里再玩!”
紫绛笑道:“你不怕我当众将白雪盟的事抖落出来?”
“哼,这事儿早不是秘密了,还没你今天跳的舞新鲜!”
说话间,袁翁左掌击退长绸,软剑划弧收紧,趁机削下大半长绸,又将紫绛困于剑锋之内。
金铃叮当坠地,又几跳,落入池水中,“咚咚”几响,好似玉器相击。
眨眼之际,紫绛好似被蛇盘卷,进不得、退不能。
这时,一粉衫少女向她抛出一个花篮,花瓣如雨,飘飘洒洒。
紫绛使“流风掌”一引,花瓣当即涌至手边,她当即拈花急射袁翁手腕与胸膛,迫他脱手。
袁翁闲散一笑,鼓荡内力,右手晃动软剑,左掌再推——
“清泉楼就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
谁知话音方出、掌力未吐,花瓣登如磁铁吸附至他右臂并上半身,好似穿上花衣。
他忽地浑身剧颤,面容狰狞,张口吐舌,双眼瞪得几乎掉落。黑气骤然漫至脖颈,似要将他淹没。
“当啷”一声,软剑坠地,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倒地挣扎、抽搐,双腿直蹬,身体扭曲,如被蛛丝盘卷的长虫。
众宾客惊奇地“哦”了几声,纷纷涌至廊下观看。仿佛痛苦挣扎的是戏中人,他们只是在欣赏演技。
袁翁很快便没了声息。
紫绛向四面行礼,张开双臂,摊开双手,以示无武器,又打一个响指,灯火骤灭,水声响起。
灯光再亮时,白玉鼓上再不见尸体与血迹。
紫绛吟吟一笑,红唇好似刀尖一滴血。
“还有哪位客人意犹未尽?奴家定奉陪到底。”
数声冷笑自房梁四面压来,十几个影子如猎豹伏于四面梁上,虎视眈眈。
他们的身前,各堆着数个瘫软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是清泉楼的暗卫,本事了得,竟也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
一黑影起身厉喝:“紫绛!今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砍下你的头!”
一语甫毕,梁上白光闪动,众影一跃,遽朝紫绛攻去。
短剑,横刀,铁扇,砍骨刀,双飞挝,种种兵刃在灯下凛然闪动,刺得众人难以直视。
紫绛往鼓上一踏,看似轻柔,实则足力深厚。玉鼓“嘭”一响,轰然激起一圈池水。
水幕骤起,紫绛凌空一拈,一滴水珠“嗖”地来至指尖,再一弹射,空中一黑影被击中要穴,身体当即绵软无力,“呜”一声砸落地板。
她双手连拈连射,身子若往若还,残影层层叠叠,教人再看不清她的方位。
空中水珠密如暴雨,眨眼扫射而过,十几个黑影已馀七人。
双短剑遽然劈至跟前,紫绛斜身躲过,纤手一转,流风掌已击中他肩头。
随即身后有铁索飞挝袭来,左右有砍骨刀与铁扇子夹击,眼见再难躲避,紫绛神色一凛,耳郭一动,暗催内力,瞳孔骤然变幻颜色,双掌挥出时,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旋陡然现于周身,兵刃一触,火星登时炸开,仿佛铁花。
座中有客道:“这是万霞神功,轻易不示人。看来紫绛娘子一打七颇不自信呢!”
话音未落,紫绛掌力爆发,掀起狂风,那七人横兵抵挡,犹觉不足,直被掀至栏杆。
紫绛戏谑道:“唉,一群大男人,欺负我这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若传出去,未免令白雪盟丢了脸面,我还是——也拿件武器罢。”
“白雪盟”三字一出,众宾哗然,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她当真得罪了河朔盐铁商盟?收了人家的钱,还坏了人家的事?”
“你不知道,这个‘盟’,背地里倒卖……走私……挪用军饷放贷……”
“嘘!夜深风紧,咱们悄悄走,免得一会儿被波及!”
紫绛嫣然一笑,向四面宾客道:“哪位贵客借奴家一件称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