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开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翻找,一时恨不得连自己也给递出去,嘴上大叫:“用我的!用我的!”
倏然剑鸣,寒光射出,紫绛扬手接下一柄长剑。
“谢过陆天师。这长生剑……”她双指抹过剑脊,随即深深看向陆鹤风,“真不愧是天师九剑呐!”
凌寒开难以置信,一手指向向陆鹤风,双脚跺得“噼啪”响,象个突然被夺去玩具的孩童。
“你、你——你不是清修之士嘛?!”他又委屈巴巴看向凌云鹰,“你看他!”
凌云鹰苦笑:“三叔,这事我不擅长。要不……你问花君吧?”
张守拙向妹妹暗暗摇头,悄声道:“完了、完了,铁树开花了。他先前把这剑当做命根子,现下说话就扔给人——着魔了!果然,这男的,面上对女子越是冷漠,他这心里就越……”
说话间,紫绛已持剑连拨几人兵刃,忽反手撩转,横斩而去,剑气陡然暴虐,阴风撼楼,有两人被拦腰砍半,面上惊惧方现,下半身已轰然砸落。
四面低语霎时停息,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好快的剑!
彼时,一对铁索飞挝袭向她后心。紫绛拧身,挥剑连搅,剑光似电,铁屑如尘,滚滚而起,眨眼间,飞挝竟削尽。再一推掌,掌力红紫交缠,登如长枪贯心。
随即又见三人从顶上袭来,紫绛绕步潜闪,左臂轻扬,长绸“嗖”一下如龙蜿蜒游去,倏然缠住一人上身。
两名粉衫少女飞身而至,接住长绸两端,运暗劲一拉——
“咯吱咯吱”,骨头断裂声令人牙酸。
这时,一柄短剑已照面刺来,紫绛侧头避开时,长生剑已追形截脉,刺穿那人手腕。
她骤然欺近,剑尖顺势切进那人小臂,旋即抬腿高踢,短剑登时脱手。
她左掌轻拂,银丝刃倏地缠住那短剑,格下砍骨刀一击。
两刃相击,“铛”一声未起,长生剑已飞掷而出,刺穿一人咽喉。
随即身形疾掠,“刷”一声,血线半空闪现,而紫绛已收回长生剑,稳稳落于玉鼓上,剑指最后一人。
那人目中惊恐无比,当即挥刀自尽。
在场或许只有陆鹤风勉强看得清——紫绛所使,乃天师派无极太虚剑法。她内力强劲,将这些招式用绝了。
“哎呀!奴家本不想赶尽杀绝,可是他却……唉,这样一来,白雪盟又该大发雷霆了,可怎么办好呢?”
紫绛嘴上轻嗔薄怨,神色却是志得意满。
一少女手托白布上前,紫绛将长生剑擦净,飞身一跃,来至陆鹤风身前。
厢中众人“蹭”地起身,紧张兮兮看向他二人。
凌云鹰眉头紧锁,下意识向前半步,靠近陆鹤风,以便随时出手。
在凌云鹰看来,此情此景十分诡异。陆兄弟不似恋色之人,紫绛却是风月老手。为何这两人相视之时,竟有一种似是而非的“一见钟情”之感,又似有难以言喻之情。
花泠睁大了眼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已然猜到真相,想说却又不敢,只激动又不安地看着他们。
两旁包厢宾客也纷纷贴向隔断。第一层的跑出包厢,第三层的涌向走廊,都伸长了脖子向二楼探去,生怕漏听一个字。
“那不是张天师的高徒么?怎么,他和紫绛娘子竟是旧相识?”
“看着不象,他大概是被紫绛迷住了,一下子着了魔!”
“嘿嘿,那他死定了!”
陆鹤风接过长生剑,收回剑鞘。他眼底泛红,目光却一直投向紫绛,未移半分。
紫绛闲散拿起他的酒盏,斟满酒,送至他跟前,柔声道:“谢陆天师借剑,我敬你一杯。”
陆鹤风接过酒盏,一饮而尽,似欲叹气,又久久叹不出,终于涩声道:“我知道是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紫绛手指微颤,轻轻点在他左眉眉骨上,那儿有一道极浅的的旧疤。是他儿时跌倒时磕破的。
她用唇语道:“十四年了……”
陆鹤风落下泪来:她记得,她都记得,即使过去这么久……
他不禁用脸蹭她的手掌,感受她掌心的温暖。
“是啊,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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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五年仲春,扬州蜀冈。
那时他五岁,家人尽没。他不敢以真名示人,怕被仇家追杀,大家只叫他“小陆子”。
小陆子浑身倔气,不愿去街头乞讨。
某日,他蹲在码头,想混入脚夫中,每日赚几个铜板。
忽然,两道鬼魅般的红影自码头深处疾掠而至,所过之处掀起刺骨寒气,地面凝起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霜。
他立即钻进盐袋缝隙。
一脚夫抬手挡风,忽听“咔哧”一声,腥红迸溅,整条臂膀被甩出一丈开外,四周登时死寂,旋即哗然而骇。
冰冷的视线如高墙压来,他浑身一颤,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色的夜晚。
不待多想,他已悄悄滚下码头木台基,鼓起勇气探头一看,两道红影竟风驰电掣而来,红袖一挥,两道猩红的掌力如双刀砍来。
他大骇,转身扑入河中。
两道掌力无声无息切入水面,似要将他腰斩。
忽然,他怀中玉佩铿然一震,发出清越磬音,靛蓝幽光一闪,竟为他挡下杀招。
他以为看错,慌忙顺流泅水而下,搏命游到东关街河岸,才敢出水换气。
还好,红影并未沿河追来。
他认得这两道刺目的红影,他们曾在深夜造访过自家,用生硬的官话训斥母亲没有尽心查找“那件东西”的线索,母亲伏身听训,卑微得如同蝼蚁。
随后不久,扬州和园主人——安王便派杀手前来灭门。
他被母亲塞入米桶中逃过一劫。命虽保住了,但小小的世界却彻底崩塌。
风一吹,他冷得直打哆嗦,不由得攥紧了双拳跑起来,指甲直陷掌中——活下去!查明真相!报仇雪恨!
忽然,怀中玉佩骤然传来灼热——两道红影竟在不远处闪现,他“呲溜”一下躲到石墩子后,心道:要是不离开这儿,只怕活不过一两日。可是,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他一心盯着红影,却没留意行动间已露出玉佩一角。
彼时,一旁茶馆走出两个黑衣汉,正仔细端详他。
“看模样,倒真和那贱婢有几分相似。”
“先验过物件再说。”
于是向茶馆内略一招手,唤来个锦衣胖汉,指向他,附耳几句,塞了个鼓鼓的荷包。
那锦衣胖汉登时目露精光,拱手谢过,大跨步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