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褚掌柜向他投来的眼神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褚掌柜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李掌柜真是如此急躁!怎能轻易地与陈掌柜争论不休呢?毕竟,陈掌柜背后站着的可是陈总兵啊!即便是翼王以及朝廷派来的两位钦差——靖西侯和凤侍郎,也不敢与之正面交锋,只能选择避让其锐气。
他们这些小小的掌柜们,究竟何来的勇气去挑战陈总兵的权威况且俗话说得好,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狗被逼急了甚至可能会翻墙逃跑。
即使他们内心并不情愿跟随陈总兵一路到底,也绝不能在表面上露出丝毫破绽或异常举动。
于是,褚掌柜连忙出声说道:“各位,我们如今已是同坐一条船的伙伴啦!若是这条船沉没了,大家都落不着好。
所以呀,咱们万万不可自相残杀,就如同自家养的狗相互撕咬一般愚蠢啊。”
然而,这番话刚出口,陈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瞪大双眼,怒视着褚掌柜,厉声道:“褚士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我是狗不成?”
褚掌柜慌忙摆手说道:“哎呀!您看我这张嘴,说话不过脑子,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啦!您别往心里去呀,陈掌柜。您千万别生气哈,要说狗嘛,那肯定得是我咯!”褚掌柜一边说着,还不忘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来讨好对方。
方掌柜眼见两人之间气氛有些紧张,生怕这两人会争吵起来,连忙插话解围道:“好啦好啦,两位都是自己人,不必计较说错话这点小事。
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儿吧。
陈掌柜,不知将军有什么事要吩咐咱们去办?”
陈掌柜闻言,立刻转头朝着门口喊道:“是谁在外面候着呐?进来一个人,本掌柜有要事交代。”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一会儿工夫,一名伙计匆匆走进屋里,抱拳躬身施礼后说道:“掌柜的,小的在此,您有何吩咐?”
陈掌柜点了点头,对那伙计嘱咐道:“嗯,很好。阿生,你一会再叫一个人,然后一同前往蓉家老宅那边守着。
记住,要密切留意蓉氏也就是从前的蓉七小姐知州夫人她是否回到蓉家老宅。倘若她真的回来了,你就让同去的那个人赶紧回来向我禀报一声;而你呢,则留下来继续盯着,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方可返回。明白了吗?”
阿生忙点头,应道:“明白了,掌柜的。”
陈掌柜立即冲伙计阿生摆手道:“那就去吧!”
……
两刻钟之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子匆匆忙忙地走进了陈记粮铺。此人正是跟随阿生一同前往蓉家老宅探听消息的伙计——阿力。
陈掌柜一见阿力回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蓉氏是否真如传闻所说已经被释放出狱,并回了蓉家老宅?”
阿力喘着粗气回答道:“回掌柜的话,千真万确!小的与阿生在蓉家老宅那亲眼目睹蓉氏从舆车上下来,然后又看着蓉家进了蓉家老宅大门,小的这才回来报信的。”
一旁的方掌柜听闻此言,突然插嘴道:“且慢!你刚才说你亲眼见到蓉氏进入了蓉家老宅?如此说来,你们岂不是也亲眼看见了蓉氏本人不成?”
阿力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没错!那蓉氏身穿一袭华丽的锦袍,头戴璀璨珠宝发饰,容貌姣好,气质高雅。
她在老宅门前下舆车后,先是向周围赶去看热闹的百姓们微笑示意,接着又吩咐身旁的丫鬟往人群中撒下大量的铜钱和碎银,引得众人一阵哄抢。”
李掌柜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来,焦急地对陈掌柜说道:“陈掌柜,您看这蓉氏突然就被放出来了,实在太奇怪啦!
我觉得咱们要先把这事弄清楚,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要不这样吧,您用飞鸽传书给那位捎个信儿,再劝说一下……”说到这里,李掌柜突然停住了口,因为他还记得旁边还站着一个伙计呢。
李掌柜可不敢轻易说出“将军”二字,万一这个伙计不是陈掌柜的心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陈掌柜狠狠地瞪了李掌柜一眼,心中暗自埋怨他怎么如此不小心,竟然当着伙计的面提将军。
尽管此刻在场的伙计大多都是自己信任的手下,但这种关乎自身前途命运甚至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和疏忽。
所以,陈掌柜根本不想搭理李掌柜,选择完全无视李掌柜刚才说的那些话。
李掌柜见状,心知肚明陈掌柜已经不高兴了。李掌柜赶紧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褚掌柜和方掌柜,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求助之意,恳请他俩帮帮腔。
方掌柜开口道:“这蓉氏被放出狱,本应低调行事。
可她蓉氏却反其道而行之,竟如凯旋的英雄般,直接在蓉家老宅大门外下了舆车,还与去看热闹的百姓打招呼,她难道就不怕那些去看热闹的百姓因宋宏宇的事情而将她迁怒吗?
不管怎么说,她蓉氏可是宋宏宇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宋宏宇倒卖官府库粮,导致蓉城受旱灾期间很多百姓饿死,即便现在朝廷来救灾了,也仍然因官府库粮告罄,百姓过冬的粮食也没了着落。
百姓对宋宏宇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饮其血,啖其肉。
然而,宋宏宇如今身陷囹圄,百姓们无法去牢里找他麻烦。原本作为妻子的蓉氏也在牢中,百姓同样无法找她的麻烦。
可如今,她蓉氏重获自由,那些百姓们不就有机可乘了……”
方掌柜说到此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说:“我可听说,如今那处处都缺粮,所以就算新粮入库了,这粮食的缺口还是犹如无底深渊般巨大。”
李、褚两人偷偷瞄了一眼陈掌柜,心想陈掌柜与陈总兵这次又能赚得盆满钵满。其实,宋宏宇从官府粮仓里偷运出来的粮食,应该还有一部分在陈掌柜手里,宛如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等着粮价上涨时再拿出来卖个好价钱。
如今,朝廷派翼王、靖西侯、凤侍郎三人来查这事,这陈掌柜和陈总兵还是舍不得把粮食交出来。
若要说陈总兵是害怕自己拿出那些粮食后,会引起翼王等人的疑虑,进而猜测到他可能牵涉进了宋宏宇倒卖官府库粮一事当中,这似乎有些牵强附会。
毕竟,这些粮食早已更换过外包装,而且所有的粮食看上去都大同小异,上面并没有明确标注着“官府库粮”四个字。那么,究竟要如何才能证实这些粮食确实属于官府呢?
更何况,如今宋宏宇已然沦为阶下之囚,他所说的话语,如果没有确切无疑的证据作为支撑,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归根结底,问题的关键在于陈掌柜和陈总兵实在舍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倘若他们能够主动交出这批粮食,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戴罪立功,甚至获得从轻处罚的宽大处理。
然而,此时此刻的陈掌柜并不知晓李、褚、方三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方掌柜刚才说的一番话却深深地触动了他。于是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陈掌柜下定决心首先弄明白蓉氏为何会突然被释放出狱。
就在这个时候,店里的伙计阿里快步走到陈掌柜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掌柜的,我刚刚有听到那蓉氏向老百姓们详细说明了她之所以会被放出来的原因。”
阿力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陈、李、褚、方四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看向阿力。
陈掌柜面露愠色,责备道:“如此重要的消息,你刚才为何不早点说。”
方掌柜赶忙打圆场:“陈掌柜,他现在说也不迟。”
褚掌柜附和道:“方掌柜所言极是,阿力,你快说,蓉氏是因何被放出来的。”
阿力不紧不慢地说道:“蓉氏说,她是通过妇救会申请与宋宏宇和离的。后经查证核实,她蓉氏符合西周律法中女子提出和离申请的相关规定,因此,她获准与宋宏宇和离。
也就是说,她蓉氏已与宋宏宇再无瓜葛,所以,她就被释放了。”
陈、李、褚、方四个掌柜面面相觑,如雕塑一般,呆立当场。过了好一会,率先回过神来的方掌柜,道:“这妇救会是什么衙门,我等为何从未耳闻。”
阿力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蓉氏说妇救会并非衙门,只是提点刑狱司的一个下属机构,妇救会不管拿人、断案,只管娘们家的事情。
但这提点刑狱司可是个衙门,管的是西周所有的刑狱,百姓但凡有冤情,都可找这个提点刑狱司要求翻案。
而这提点刑狱司最大的官是提刑官,这个提刑官官拜三品是个女官,还是个郡主,一品郡主贞瑾伯爵。
听说,这郡主可是大有来头。她是咱们西周唯一异姓王越王的后人,就是那创建萧家军,威震天下的越王。”
陈掌柜面色凝重地说道:“要坏事了。”陈掌柜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听到这句话,李、褚、方三位掌柜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地问道:“陈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要坏事了?”
陈掌柜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人,心中暗自思忖着。他深知这三人和自己并非完全同心同德,某些事情不便直接告诉他们。
沉默片刻后,陈掌柜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蓉氏与宋宏宇和离,这要坏事了。”
李掌柜连忙附和道:“哦,原来陈掌柜所说的是此事啊!依我之见,这未必就是件坏事吧?
倘若蓉氏依旧如宋宏宇那般身陷囹圄,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毕竟,翼王对他们看管得极为森严,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去谋划任何事情。
而现在,蓉氏得以重获自由,并回到了蓉家,这不正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契机吗?
况且,蓉庆丰以及其他蓉家人早已离开了蓉城,此刻的蓉家老宅仅有新请的寥寥数人看守门户而已,不足为惧。”
就在此刻,方掌柜的面色微微一变,他心中已然明了陈掌柜所说的“要坏事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事情并非如陈掌柜方才向他们解释那般简单!真正的原因乃是:这凉州蓉城是当年越王揭竿而起之处啊!
想当初,越王在此地振臂高呼,萧家军应者云集,一时间风起云涌,好不壮观!
也正因如此,蓉城的黎民苍生对于越王和萧家军有着深厚而特殊的情感纽带。
然而,自西周建立王朝以来,这座城市却被视作越王及其萧家军的禁地,越王与萧家军都不再踏足这里。
个中原由,想必是朝廷担忧越王势力会在这里发展壮大,最终令西周丧失对蓉城的实际掌控权吧?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历经数代人的更迭变迁,如今蓉城的百姓们对于越王和萧家军的热情已不如往昔那般炽热,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兵营之中
陈掌柜风风火火地将时茜乃越王之后,蓉氏已获准与宋宏宇和离,且被翼王释放归家的消息,通过飞鸽传书,火速送达陈总兵手中。
陈总兵得知时茜竟是越王后人,如今萧家军羽林卫的掌权人,心中暗忖,时茜的到来,莫非是翼王欲对自己动手的信号?
于是,陈总兵当机立断,召集心腹,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此次刺杀的对象,不仅有翼王、靖西侯沐泽、凤显霖,还有时茜这位一品郡主贞瑾伯爵。
而彼时,正匆匆赶往蓉家老宅宣旨的时茜,突然感受到神识中乌鸦嘴符箓发出的阵阵示警信号。
时茜在神识中与乌鸦嘴符箓低语道:“我知晓了。莫要聒噪。”
乌鸦嘴符箓见时茜已收到示警,便又恢复了沉寂。
时茜见乌鸦嘴符箓安静后,伸手挑起舆车上窗子的帘子,往外张望,同时对映日吩咐道:“映日,去问问长治,还有多久才能抵达蓉家老宅。”
映日应了一声,便冲着舆车外赶舆车的长治高声喊道:“长治侍卫,女公子让我问你,还有多久能到蓉家老宅。”
长治闻听此言,忙转头询问坐在自己身旁带路的人,得到答案后,长治正欲回答舆车内的映日。
却听映日道:“我听到了。”映日言罢,便移步到时茜身边,轻声说道:“女公子,过了前面一个路口,再拐个弯就到了。”
时间匆匆流逝,短短五分钟转瞬即逝。此时,一辆装饰华丽的舆车缓缓驶来,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蓉家老宅的正门口。
而在此之前,蓉氏家族已经提前将蓉家老宅那扇厚重古朴的大门敞开,同时还精心布置好了一张精致典雅的香案,显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迎接即将到来的圣旨。
当目光落在那辆悬挂着字旗帜的舆车前时,一直守候在大门口的蓉氏立刻快步向前走去。
蓉氏来到舆车前,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极为恭敬谦卑的姿态向车内之人行了一个标准且庄重的大礼:民妇蓉氏恭迎郡主贞瑾伯爵兼礼部尚书、提点刑狱司萧提刑萧大人!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一名身着提刑官官服的女子轻盈地下了舆车。女子身姿婀娜,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和威严。这名女子正是时茜——当今西周唯一的女官。
时茜双脚着地站稳之后,先是用那双如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才把视线移到眼前的蓉氏身上。
时茜嘴角微扬,轻声说道:不必多礼。其实本官觉得自己身上这些封号实在太过繁琐冗长,就连我自己听起来都会感到厌烦。这样吧,以后你直接称呼本官为萧大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