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梅出了酒店,没上车,而是招了招手。
邓明明落车,疑惑道,“咋了?”
张红梅道,“前面没几步就到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厂里没有多的宿舍,刚才我已经开好房间了,你和秋水今晚就在这儿住。
“啥?”邓明明诧异了一下,“在你们宿舍找个空床位睡一下就行了啊,就一个晚上,而且你宿舍不是有个上铺吗?”
张红梅是个节约到堪称小气的人。
重生前他大三来的那一次,住的就是一个工友的上铺。
所以他下意识就以为老妈肯定会安排赵秋水睡她上铺,让自己还去和别的工友睡。
谁知她却白了儿子一眼,“什么叫就行了?你将就,也让秋水跟你一起将就?”
“切!原来是为了秋水!”
“不然呢?你以为为了你?臭小子!”
“喂!你到底是谁亲妈?”邓明明叫了个屈,然后又扭捏的道,“帮儿子开房,你可真行!”
张红梅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刚才问前台小姐的问题十分有必要!
她踮起脚在邓明明脑袋上敲了一下,嗔怪道,“你想哪里去了?我开的是两间!你不许欺负秋水!”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个……如果需要那个……房间里有……记得要用!不许欺负秋水!”
“行了,我先走,你再跟秋水说,不然人家姑娘伢会不好意思的!”
说完她就快步走开了,逃跑似的!
“什么这个那个的?”邓明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后面喊道,“房间号都不告诉我,我哪儿知道是哪间啊?”
张红梅哪儿知道酒店开房还得问房间号的?
赵秋水见她自己走了,落车问道,“阿姨怎么走了?”
邓明明将原委说了,跟她一起进入酒店,到前台询问房间号。
前台小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误会刚才那阿姨了,她是给这两个年轻人开的房间。
进了电梯,赵秋水道,“我怎么感觉前台小姐的眼神怪怪的?看了我好几眼。”
邓明明道,“也许她喜欢女孩子吧,你这么漂亮,当然多看几眼了!”
“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还凑活!”
“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邓明明起床收拾好了后,到对门敲了半天不见开门。
打了电话,赵秋水说提前起来去帮阿姨收拾行李去了。
赶到张红梅宿舍的时候,两人已经将大包小包的都打包好了。
小桌子上,电炖锅热着一屉小笼包和一袋豆浆。
“你快吃吧,秋水买的,我们已经吃过了。”
吃了饭,三人一起将行李搬下楼,塞进后备箱里。
张红梅什么都舍不得扔,就连棉絮、脸盆和锅都要带回家。
其中那锅就是从老家背过来的。
装好了行李,邓明明陪老妈去办公室辞工,进门前,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
张红梅的主管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家住隔壁下河乡。
已经从工友嘴里知道院子里那辆宝马车是张红梅儿子开过来的,因此并没有故意叼难她。
算清楚还没发的工资一共两万出头后,就算办完了离职手续。
张红梅有些心虚的道,“小陈啊,我明年就不来了,能不能今天把工资给我结清了?”
陈主管心生不悦,“姐,咱们厂里一直都是三个月一结,你们家都开上宝马了,还差这点儿钱?都是一个县的,我还能跑了不成?”
邓明明眼神冷了下来,“陈主管,这是两码事,我们家开宝马也好,骑自行车也好,这些钱都是我妈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陈主管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冷意,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你说的对,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要换做十八岁的邓明明,就算不上去干他,臭骂一顿是肯定的。
但现在他身体里装着四十岁的灵魂,不屑于逞这种口舌之利,只是咬了咬牙平静的问道,“那你说,我妈的工资最迟会什么时候发?是你发还是谁发?”
陈主管皱眉道,“当然是我发,最迟正月十五!”
“很好,我们走!”邓明明笑了一下,拉着张红梅走了。
隐约好象听见陈主管嘀咕了一句“莫明其妙”。
不怪邓明明没给他好脸色,干这一行的,两三个月一发工资的确是惯例。
但是还有一个惯例,就是过年前要清一次帐,就算不能结清,也是有多少结多少。
这姓陈的却看人下菜碟,下河乡的就结,别的乡镇就拖。
重生前,张红梅在这儿一直干到2013年,最长的一次被拖欠了六个月。
离职的时候还有两万块钱没拿到手。
张红梅每到过年前就找他要,他每次都说过年前,过年后又说十五前,却一直拖到2018年。
她觉得儿子是学法的,肯定有办法收拾这种人,跟邓明明说过好几次这事儿,邓明明却总没放在心上,干脆自己转了两万给她。
后来邓明明破产时,也有借给别人的钱收不回来,才体会到了母亲的心酸无奈。
找法院冻结了他的银行卡,却被告知这人是个黑户,完全没有流水,近几年也没有回过老家,根本没有可执行的固定资产。
那两万块钱也就成了张红梅一块长期的心病。
这次又是两万,莫非冥冥之中有什么注定的吗?
现在的邓明明当然不至于将两万块看的多重,但是这钱他一定会拿回来,只为了帮母亲顺这口气!
这是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从办公室出来,张红梅走向车的后排,赵秋水从厂区门口跑来拦住他道,“阿姨,长途容易晕车,你做前排吧,我给你买了晕车贴,你贴到耳后根!”
然后又帮她调整了座椅,系好了安全带。
邓明明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妈晕车?”
赵秋水道,“昨天出去吃饭,我看阿姨主动开窗来着。”
邓明明有些麻木的心,忽的被触动了一下。
这趟羊城之行,他感觉内心中那种重生后的疏离冷漠感好象消散了不少,就好象灵魂与血肉更加融合,更加的融入进了这个曾经的世界。
路上,张红梅给邓志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下晚饭,说楼梯间的房梁处有只腊蹄子,然后再去镇上买点牛肉和小菜。
羊城到高安约一千公里,邓明明和赵秋水轮流开车,晚上九点半到了家。
见儿子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儿,老邓高兴的忘了形,竟然从兜里掏出半盒红金龙,抖出一根,说了当晚的第一句话:
“姑娘,抽烟不?莫嫌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