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死寂笼罩。
先前被强行卷入的幸存者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赵砚海紧抱着苏婉清,靠坐在石壁旁,脸色金纸,呼吸若有若无。石坚倒在一边,胸口微弱起伏。周平、李渔、石虎等人更是伤痕累累,血污满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玄伯庞大的身躯堵在洞口,墨黑的背甲裂纹遍布,淡蓝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它勉强昂着头,墨黑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与决绝,感受着洞外隐约传来的兽吼与撞击声。
大笨和几头幸存的驮山龟也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浓烈的血腥味和丹药苦涩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压抑得令人窒息。
“嘎吱——”
就在这时,洞府深处,通往地下避难所的石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
几双紧张、恐惧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通过缝隙向外张望。
“爹!娘!”
“石虎哥!”
“坚哥!”
“玄伯!”
惊呼声瞬间打破了死寂!赵丹心、赵守业、小曦儿三兄妹,以及石秀、齐峰、齐小雨,还有王氏,从避难所中冲了出来!他们看到洞内这惨烈无比的景象,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爹!娘!你们怎么了?!”赵丹心第一个扑到赵砚海和苏婉清身边,声音颤斗,带着哭腔,小手慌乱地探向父母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他心头稍安,但看到父亲胸前深可见骨的爪痕和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心又揪紧了。
“爹爹!娘亲!您们醒醒!”守业和小曦儿跑到赵砚海和苏婉清的身边,看着气他们息奄奄的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爹爹!”石秀看到哥哥和父亲他们浑身是血、手臂扭曲昏死在地,心疼得几乎晕厥,扑过去紧紧握住他们冰凉的手。
“玄伯!你流了好多血!”齐小雨看着玄伯背甲上狰狞的伤口,带着哭音喊道。
王氏比较镇定,但眼中也含泪,她快速扫过全场,声音急促却带着强装的冷静:“孩子们!别慌!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救人要紧!丹心,守业,你们力气大,把伤势最重的岛主、夫人和石长老轻轻放平!秀儿,小雨,跟我去拿丹药和灵液!峰儿,你去看看周平李渔他们还有没有意识!”
“是!王姨!”赵丹心猛地抹了把眼泪,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和悲痛,他知道,现在自己是最大的男孩子,必须撑起来!他和守业小心翼翼地将赵砚海、苏婉清和石坚放平在地。
石秀和齐小雨跟着王氏,飞快跑回避难所,抱出来几个大箱子,里面是家族储备的所有疗伤丹药、止血散和恢复元气的灵液。
“这是回春丹!对疗伤有效!”
“快!把这瓶生肌散洒在伤口上!”
“回元灵液!喂他们喝下去一点!”
孩子们手忙脚乱,却又努力保持着秩序。赵丹心轻轻的撬开父亲的嘴,小心倒入几滴比较珍贵的“玉髓灵液”。守业颤斗着将生肌散洒在父亲胸口上的爪痕上。石秀细心地为哥哥和父亲清理伤口,包扎手臂。
齐小雨和齐峰则忙着给周平、李渔等人喂药。王氏经验丰富,指导着孩子们,同时亲自检查苏望老爷子的伤势,老爷子气息微弱,但总算吊着一口气。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担忧和期盼。洞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丹药瓶碰撞声和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他们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救死扶伤的重担。
“玄伯……你怎么样?”赵丹心忙完父母这边,赶紧跑到洞口,担忧地看着气息萎靡的玄龟。
玄伯勉强眨了眨墨黑的眼睛,奶音虚弱:“没……没事……玄伯……皮厚……主人……主母……他们……”
“爹娘暂时没事,王姨在救治。”赵丹心安慰道,但心中的沉重丝毫未减。洞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阵法光幕剧烈摇晃,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妖兽破阵,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绝望的情绪,再次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
“嗡……”
那具一直散发着柔和白光、静静悬浮的玄龟化石,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清淅、却带着无尽沧桑和疲惫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传入玄伯的心神深处,也隐约被近在咫尺的赵丹心感知到。
“小……小家伙……”
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伯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墨黑的眼睛瞬间瞪圆,流露出无比激动和敬畏的神色:“老……老祖宗!您……您醒了?”
“是……一缕残念……借灵脉……共鸣……暂醒……”化石的意念缓慢而沉重,“此地……不可久留……外面……妖兽……对你们来说……太强……”
“我们……该怎么办?”玄伯急切地问,奶音带着哭腔,“老祖宗,求您救救主人!救救大家!”
“……办法……有一个……”化石的意念带着一丝决绝,“燃烧……此岛……残存灵脉……所有本源……进行……一次……超远距离……随机……传送……或可……逃离此劫……”
“传送?”玄伯一愣,它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阵法,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能量。
“但……代价……巨大……”化石的意念更加沉重,“灵脉……将彻底崩毁……此岛……化为凡土……吾这缕……依靠灵脉……存在的残念……也将……耗尽力量……再次……陷入……万古沉眠……不知……何时……能醒……”
玄伯沉默了。它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老祖宗将再次沉睡,云雾岛这处家园,将彻底失去灵脉,变成荒岛。但是……不这么做,所有人都要死!
“小家伙……选择……在你……”化石的意念带着一丝柔和,“同意……则生……拒绝……则……同葬于此……”
洞外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符,阵法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碧水麒麟兽愤怒的咆哮近在咫尺!
玄伯墨黑的眼睛扫过洞内昏迷的主人、主母,浴血的众人,忙碌救治的孩子们,还有所有幸存者……它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感,有对老祖宗的不舍,有对家园的眷恋,但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它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奶音虽然虚弱,却斩钉截铁:“老祖宗!玄伯……同意!请……施法!带大家……离开这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好……孩子……”化石的意念似乎露出一丝欣慰,“准备……好……”
下一刻!
“轰——!!!”
玄龟化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白光!整个洞府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抽离!温泉池水瞬间沸腾、蒸发!岛屿各处,传来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崩塌声!那是灵脉被彻底点燃、燃烧、崩毁的哀鸣!
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玄龟化石!化石表面的云纹活了过来,如同星河般流转!它缓缓从基座上悬浮而起,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以吾残念……引灵脉之源……开……传送之门!”
一道古老、晦涩、却蕴含无上伟力的意念波动,轰然扩散!
化石前方,虚空开始扭曲、折叠!一个散发着混沌色彩、不断旋转扩大的光门,缓缓成型!光门内部,是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线条,散发出混乱而遥远的空间波动!
传送信道,开启了!
与此同时,玄龟化石的光芒急速黯淡,体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变成一枚巴掌大小、古朴无华的石龟雕像,“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入玄伯背上甲壳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与之完美契合的凹槽之中,严丝合缝。
“走!”
玄伯感受到背上载来的微弱联系,以及信道内传来的吸力,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低吼,同时以心神联系所有幸存者:“不要抵抗!进信道!”
赵丹心等人被这天地异变惊呆了,但求生本能让他们瞬间反应过来!
“快!带上爹娘和伤者!进光门!”赵丹心嘶声大喊,和守业、曦儿一起,奋力抬起昏迷的父母。齐峰、齐小雨、石秀、王氏也急忙搀扶起石坚、周平等人。大笨低吼一声,用脑袋拱起几头驮山龟。
所有人,带着劫后馀生的惊恐和一丝缈茫的希望,跟跄着、挣扎著,冲向那混沌光门!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光门的刹那!
“轰隆!!!”
洞口的阵法光幕,终于彻底破碎!碧水麒麟兽那庞大而狰狞的头颅,带着滔天杀意,猛地探了进来!覆海巨龟和雷鳗的恐怖气息也紧随而至!
然而,它们看到的,只是那迅速收缩、即将消失的混沌光门,以及光门后,那些人类和妖兽虚幻身影!
还有……脚下这座岛屿,那迅速枯竭、崩塌、灵性尽失的悲惨景象!灵脉,彻底毁了!
“吼——!!!”
碧水麒麟兽发出了震碎云宵的、充满极致愤怒和憋屈的咆哮!它辛辛苦苦谋划,损失了大量手下,甚至自己也受了伤,眼看就要将这群蝼蚁碾碎,夺其灵脉和吃掉他们的肉身本源……结果,竟然让他们在眼皮底下跑了!连带着这片即将到手的灵地,也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废土!
“噗!”它猛地喷出一口带着金光的血液,是怒火攻心!它疯狂地攻击着已经空无一物、只剩残垣断壁的洞府,将一切碾为齑粉!覆海巨龟和雷鳗也发出不甘的嘶吼,肆意破坏着岛屿上的一切。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混沌光门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雾岛上,只留下妖兽们无能狂怒的咆哮,以及一座灵气尽失、满目疮痍的荒岛。
而赵氏家族的幸存者们,则踏上了未知的、吉凶难料的传送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