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的海底,不断下沉。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如同万千钢针穿刺。
赵砚海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褐色顶棚。不是熟悉的洞府石壁,也不是阵法光幕。
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干燥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草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陌生的草木清香。灵气浓度,似乎只有一阶中品左右,远不如云雾岛。
“这是……哪里?”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稍微一动,便牵扯全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内视己身,发现体内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丹田气海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微弱的本源真元在缓缓流转。伤势极重,之前的血煞丹将他榨的一干二净,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碧水麒麟兽……燃烧精血……战线崩溃……玄龟化石……洞府庇护!
“我们还活着!”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让他精神一振。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爹!您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哽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丹心!
赵砚海转过头,看到大儿子赵丹心正跪坐在旁边,少年一脸疲惫,眼圈通红,但眼神却充满了激动和担忧。他手中还拿着一个盛着淡绿色灵液的木碗。
“丹心……”赵砚海声音虚弱,“这是何处?你娘……大家……怎么样了?”他急切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简陋但足够宽敞的土屋。墙壁是用法力凝聚的土墙,表面不算平整,却厚实坚固。屋顶由粗大的青藤交错编织,覆盖着宽大的树叶,缝隙间透下斑驳的光线。屋角,一小堆篝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寒意,火上架着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草。空气中弥漫着安神草的清香。
除了他和丹心,屋内还躺着几个人。妻子苏婉清静静躺在他身旁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盖着干净的兽皮。
石坚躺在另一边,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昏迷不醒。更远处,还躺着周平、李渔等几个重伤员,都处于昏迷状态。
王氏正小心翼翼地为石坚更换伤药,看到赵砚海醒来,连忙行礼,眼中也带着欣喜。
“爹,您别急,慢慢听我说。”赵丹心连忙扶住父亲,将木碗凑到他嘴边,“先喝点回元灵液,稳固体内元气。”
一股温和的药液流入喉咙,化作暖流散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赵砚海感觉好受了一些,示意儿子继续说。
“爹,我们被传送出来了。”赵丹心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就在洞府快要被攻破的时候,是温泉里的玄龟化石,它苏醒了意念,燃烧了岛上残存的灵脉,强行开启了一个传送信道,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了出来。”
“传送?”赵砚海心中巨震,看向丹心,“燃烧灵脉?那云雾岛……”
赵丹心眼神一黯,低声道:“灵脉……恐怕彻底毁了。我们被传送到这里,大概一天了。这里似乎是一片陌生的山林边缘,灵气很稀薄。我们检查过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强大的妖兽和修士踪迹,应该是安全的。”
“一天了……”赵砚海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住了十几年的家园……就这么没了。但万幸,至少人还活着。
“你娘和石大哥他们……”
“娘和石伯伯伤势很重,一直昏迷。周叔、李叔他们也都没醒。王姨和我们在尽力救治。”赵丹心语气沉重,“外祖父年事已高,又受了重伤,虽然服了药,但情况……不太乐观。黑礁岛和苏家的修士加起来只剩下十二名活着跟我们传送过来,黑礁岛五个修士,苏家七个修士。”
赵丹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只是……张猛叔叔和齐墨伯伯他们……”他说不下去了,眼圈再次泛红。
赵砚海闭上眼睛,胸口一阵绞痛。张猛、齐墨……还有那么多族人,都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这份血仇,他记下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拍了拍儿子的手,“你做得很好,丹心。这屋子……”
“是用法术建的。”赵丹心擦了擦眼角,解释道,“确认暂时安全后,我用法术清理了这片空地。土墙术垒砌墙壁,青藤术固定屋顶和制作床铺,火球术生火取暖、熬药。虽然粗糙,但至少能遮风避雨,让大家有个安稳的地方养伤。守业和石秀他们在照顾伤员,齐峰兄妹和苏家的人在附近警戒,顺便采集一些野果和干净的水源。”
赵砚海看着这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的临时营地,看着儿子明显成熟坚毅了许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欣慰。灾难,让这孩子迅速成长起来了。
“玄伯呢?”他想起最重要的功臣。
“玄伯在外面,它消耗也很大,在借助这里稀薄的灵气缓慢恢复。温泉里的玄龟化石……变成一个小石龟嵌在玄伯的背甲凹槽里,没有动静了。”赵丹心说道。
“带我出去看看。”赵砚海强撑着想要起身。
“爹,您伤得很重,再休息会儿吧!”赵丹心急忙劝阻。
“无妨,扶我起来。”赵砚海摇摇头,他必须尽快了解情况。
在儿子的搀扶下,赵砚海缓缓走出土屋。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们身处一座低矮小山的山脚下,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灵气确实稀薄,环境倒也清幽。
空地中央,玄伯缩小了体型,如同一块墨色盘石趴在那里,气息有些萎靡。它背甲中央,那个古朴的石龟化石严丝合缝地嵌着,毫无灵光波动。
“主人!你醒啦!”感受到赵砚海的气息,玄伯抬起巨大的脑袋,墨黑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却努力发出欢快的奶音。
“玄伯……辛苦你了。这次,多亏了你和……老祖宗。”赵砚海走到它身边,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背甲,尤其是那个玄龟化石,心中充满感激。若非这玄龟化石关键时刻苏醒,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玄伯……应该的……”玄伯用脑袋蹭了蹭赵砚海的手,奶音带着委屈和后怕,“那些坏蛋……好厉害……玄伯……差点就……”
“都过去了。”赵砚海安慰道,目光扫过营地。
只见不远处,守业和石秀正小心地给昏迷的苏望老爷子喂水。齐小雨则在用清水擦拭苏婉清的脸庞。齐峰和另外三个能活动的苏家的练气修士,手持法器,警剔地巡逻在营地周围。小曦儿似乎受了惊吓,蜷缩在王氏怀里睡着了。
看到赵砚海出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对他伤势的关切。
“岛主!”
“赵叔叔!”
“爹爹!”
赵砚海对众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向齐峰和那三位苏家修士,沉声道:“齐峰,还有苏家的几位兄弟,此次劫难,连累你们了。赵某……感激不尽。”
齐峰连忙躬身:“岛主言重了!黑礁岛与云雾岛同气连枝,自当共进退!”那三位苏家修士也纷纷表态:“赵岛主客气了,我等既是附庸,自当效死!”
赵砚海心中稍慰,患难见真情。他走到昏迷的苏婉清和石坚身边,仔细探查他们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极重,需要时间和珍贵的丹药调养。
“丹心,我们的丹药和灵石,还剩下多少?”他问道。
赵丹心连忙从储物袋中清点物资,脸色有些难看:“爹,丹药消耗很大,回春丹、生肌散只剩不到十瓶,回元灵液还有三瓶。灵石……还剩下一百多块中品灵石。”
赵砚海心中一沉。资源匮乏,伤势严重,环境陌生……前途艰难啊。
他抬头望向陌生的天空和远山,目光深邃。
“无论如何,先稳住伤势,恢复实力。然后……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然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