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星陨湖局域的赤色荒原,灼热依旧,但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与狂暴的星力馀波已然淡去。
“必须尽快离开秘境!此地断不可久留!早点跑路方为上上策。”他心中警铃长鸣。
一路狂奔近两个时辰,直到彻底远离星陨湖内核局域数百里,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生长着低矮耐热灌木的丘陵地带,赵砚海的速度才稍稍放缓。
“必不能就这样干干净净地出去,必须要惨一点,弱者谁都会无视。”他目光闪铄,心思急转。一个刚从秘境内核局域出来的修士,若身上毫发无损,气息平稳,未免太过惹眼,必须做些伪装。
他放缓脚步,神识撒开,仔细搜寻着周围。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灌木丛后的洼地。那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咆哮,伴随着浓烈的腥臊气。
悄然靠近,拨开灌木。只见洼地中,一头肩高近丈、浑身长满钢针般黑毛、獠牙外露、气息达到二阶中品的“铁背山猪”,正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一双赤红的小眼睛警剔地扫视四周,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身上有几道不深的伤口,正在流血。
“就是你了,幸运儿。”赵砚海眼中寒光一闪。二阶中品妖兽,实力尚可,造成的伤势足以解释狼狈,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怀疑。
他缓缓释放筑基中期的灵压,同时故意泄露出一丝从星陨湖带出的、混杂着狂暴星力的驳杂气息,模仿出经历苦战后法力不济、气息紊乱的模样。
“哼哧!”铁背山猪立刻被惊动,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感受到对方似乎状态不佳,凶性大发,低头咆哮一声,后蹄猛蹬地面,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朝着赵砚海猛撞过来!两根弯曲锋利的獠牙闪铄着寒光,足以洞穿金石!
“来得好!”赵砚海不闪不避,甚至稍稍收敛了护体灵光,只以肉身硬抗!
“砰!”
一声闷响!赵砚海被结结实实撞在胸口,身体向后倒飞,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也变得苍白。他跟跄落地,胸口衣衫破碎,露出里面一道被獠牙划破皮肉、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
当然,这伤口的位置、深浅,都在他精确控制之下,看似严重,实则避开了要害,未伤筋骨。
“吼!”铁背山猪一击得手,更加兴奋,再次低头冲来。
赵砚海“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撞击,同时“手忙脚乱”地祭出青芒剑,剑光一闪,勉强在铁背山猪厚实的背部划开一道口子,引得妖兽更加暴怒。他勉力支撑,与妖兽缠斗了十数个回合,身上又“不慎”添了几道爪痕,衣袍破碎,血迹斑斑,看起来凄惨无比。
最后,他不演了,伤势和样子够了,一剑刺入铁背山猪眼睛,贯穿其脑髓,妖兽惨嚎一声,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赵砚海走到妖兽尸体旁,用剑割开其动脉,滚烫的妖血顿时喷涌而出。他毫不避讳,任由那腥臭的妖血浇了自己满头满脸,浑身浴血,连头发都黏结在一起,看起来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配合身上那些刻意制造的伤口,惨烈至极。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将气息稳定在一种重伤未愈、真元亏空的虚弱状态。
“差不多了。”赵砚海心中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伤势和状态。这副模样走出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历经生死、侥幸从内核局域逃得一命的倒楣散修,不会有人怀疑他身怀重宝。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秘境深处,眼神复杂。此地机缘与凶险并存,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凝真草和无上载承,也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
不再尤豫,赵砚海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落星”二字的青铜令牌。令牌入手微凉,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是时候离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令牌应声而碎!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熟悉的拉扯感传来。眼前光影流转,空间变幻。
坠星谷。
荒凉的谷地中,那座巨大的环形凹陷依旧,但入口处的旋涡光门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涟漪。谷中气氛肃杀,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压抑的悲伤。
与一月前开启时的喧嚣鼎盛相比,此刻谷中人数少了近半。幸存下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集,大多身上带伤,神色疲惫、惊惶,或悲戚。有的默默疗伤,有的低声交谈,交换着秘境中的见闻,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望着入口方向,似乎在等待尚未归来的同伴。
谷地边缘,新增了不少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一些伤势较重的修士正在其中接受同门或友人的救治。地面上,偶尔能看到用白布复盖的尸体,无声诉说着秘境的残酷。
“又出来一个!”
“是散修!伤得好重!”
“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赵砚海的身影伴随着最后的空间涟漪出现在谷中,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语。众人目光扫来,看到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凄惨模样,大多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眼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见惯生死的麻木。在坠星谷,这样的景象,这几天已看得太多。
几位身着青玄门服饰、负责维持秩序的筑基修士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赵砚海一眼,确认他手中的令牌已碎,是正常传送出来的,便不再理会,继续去照看其他伤员或处理事务。
无人上前询问,无人出手相助。这便是散修的常态,也是修仙界的现实。
赵砚海乐得如此。他艰难地稳住身形,又咳出一小口血沫,低着头,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谷外走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沿途,他听到一些零碎的交谈飘入耳中。
“……星陨湖那边打得天崩地裂,据说‘三阳真火门’和‘青风上人’联手,宰了那头赤炎地龙兽,夺了‘星火灵芝’……”
“何止!听说‘玄剑门’的刘长老也在内核区得了件古宝,结果被‘天刀峡’的人偷袭,差点陨落……”
“我们小队进去十二人,就我们三个活着出来了……王师兄他为了掩护我们,被一群‘噬金蚁’……”
“凝真草?听说‘百花谷’的凌仙子在‘寒月潭’附近找到一株,结果引来数波追杀,现在不知所踪……”
“秘境还有两天就要关闭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出来……”
赵砚海默默听着,心中毫无波澜。这些消息,或真或假,或与他有关,但此刻都与他无关。他不管啊,他现在只是一个侥幸生还、重伤在身的普通散修。
他走得很慢,花了近半个时辰,才艰难地走出坠星谷范围。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周围也再无其他修士后,他立刻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迅速换掉那身血污破烂的衣袍,以清水法术清理了身上的血污,并服下真正的疗伤丹药,处理了那些皮外伤。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故意维持着虚弱,但整个人看起来已清爽许多,不再象刚才那般骇人。
“该回碧云城了。”赵砚海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法袍,辨明方向,祭出一件普通的下品飞行法器——一叶飞舟,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碧云城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从秘境方向返回的遁光,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同样带着伤。大家都保持着距离,互不打扰。
数日后,巍峨浩瀚的碧云城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在线。
望着那熟悉的巨城,赵砚海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凝真草到手,安全返回,此行最大的目标,已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