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煨作乱?”
“他是我西凉人,怎敢背叛我西凉,投靠关东人?”
“为何?为何?”
李傕脸形扭曲,口中咬牙切齿喃喃自语,满眼难以置信。
一旁郭汜却一跺脚,大叫道:“老李啊,那段煨自恃名门出身,素来对咱们瞧不上眼。”
“这必是刘备策反了他,令他趁你我皆在东门,出其不意夺取南门,放刘备军杀入新丰!”
“咱们必是中了刘备的调虎离山之计!”
李傕蓦然惊醒,瞬间勃然大怒,大骂道:“好个刘备,当真是狡诈之极,关东人果然皆是阴险之徒!”
“段煨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我要宰了他,吾非宰了他不可03
郭汜则顾不得大骂,提刀在手喝道:“段煨所部不过三千人,刘备入城接应的人马应该也不会太多,老李你在东门坐镇,我率军去夺回南门,宰了段煨那叛贼!”
说罢郭汜也不等李催点头,当即翻身上马,直奔南门。
数千郭家军士卒,一窝蜂的跟随郭汜而去。
李催怒火稍却,这才开始冷静下来。
城外刘军主力已在退却,郭汜虽带走半数人马,凭他的李家军应该也能守住东门。
南门刘军应该刚刚入城,郭汜现在赶过去的话,凭借兵力优势应该能将刘军赶出去,重新夺回南门的吧——
李傕脸上重燃自负,目光射向城外“刘”字旗,冷哼道:“刘备,就算你策反了段煨那狗贼又如何,吾与郭汜联手,纵然西凉军皆叛,又能奈我何?”
南门主街上。
郭汜正统数千步骑,向着南门赶去。
转入主街,前方一支刘军军团,如铜墙铁壁般封堵住了去路。
近八百馀名刘军,皆身披重甲,手指大盾,结成鱼鳞阵横亘在前。
一面“高”字旗清淅可见。
“陷阵营,是吕布那个部将高顺的陷阵营?”
郭汜脸色微变。
当年反攻长安时,他可是与吕布有过一场血战,见识过陷阵营的实力。
那一支重装步兵,当时着实令他们磕到了牙。
只是那陷阵营虽强,却兵力优势,最后被他们仗着兵力优势迁回两翼,最终才被击破。
不想今日,这支令他磕过牙的陷阵营,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郭汜迟疑只一瞬,扬刀大喝道:“西凉儿郎们听着,给我冲破拦路之敌,夺回了南门,每人我赏你们十金!
”
十金!
那得抢掠多少户百姓才有啊。
西凉兵瞬间眼眸充血,如饥饿的群兽一般,扑向了陷阵营。
数百铁骑,一马当先,乌压压冲辗而上。
前方。
高顺却目光如铁,沉稳如山。
面对滚滚冲来敌骑,只长刀一挥,沉喝一声:“陷阵营听令,半步不得后退!”
“给我把脚在地下扎根!”
八百陷阵士,重心下降,大盾在前,巍然无惧。
转眼后,铁骑滚滚,轰然撞至。
天崩地裂般撞击声,骤然大作。
滚滚铁骑撞在了鱼鳞阵上,如同撞上了一面钢铁巨墙,尽皆被反震了回去,竟无一骑能破阵。
“陷阵营,攻!”
高顺当即喝令。
藏于后排的长矛手,一支支锋利戟矛,穿过盾隙呼啸刺出。
惨叫声骤然响起。
踢到铁板的西凉骑,倾刻间连人带马,成片成片被洞穿,一时血雾横飞。
陷阵营的重装优势,在眼前这般地形下,优势尽显无疑。
大盾能有效的抵消敌骑冲击,左右房舍狭窄的地形,又保护了侧翼,免遭敌骑迂回。
只消抵挡住敌骑第一步加速冲击,失去了速度的西凉骑兵,在陷阵营重装步卒下,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陷阵营,进!”
阵中再次响起高顺的喝声。
鱼鳞阵如一堵钢铁巨墙,缓缓向前推进而上。
盾墙逼的西凉骑兵步步后退,矛戟则不停猛刺,将敌骑不断刺落于地。
八百陷阵营,形同一只绞肉机,一路向前绞杀,无可阻挡。
“让骑兵退下来,步军压上去!”
头脑发热的郭汜,终于意识到自己战术有问题,当即下令转换战术。
遭受重创的骑兵,纷纷后撤。
后排的西凉步卒,则被郭汜驱赶上前。
就是这短暂的转换,西凉军破绽大开。
高顺见势,急喝道:“陷阵营,给我们的骑兵让出路来!”
号令传下,原本坚如龟甲的盾阵,即刻向两翼退开。
隐藏在后排的数百铁骑,赫然现身。
张绣立马横枪,脸上杀意已极。
这一战,他是主动请缨。
刘备亦知张绣复仇心切,其勇可用,便准他率麾下西凉骑兵,与高顺配合段煨,共夺南门。
这一套陷阵营主守,西凉骑主攻的战术,亦是二人事先商定。
现下郭汜军的攻势已被击退,骑兵后退,步军压上,破绽大开。
正是张绣出击之时。
“跟着我,为吾叔父报仇,给我杀”
张绣一声咆哮,纵马提枪疾驰而上。
数百张氏西凉骑兵,怀着为张济复仇之心,滚滚卷涌而上。
张绣一马当先,如杀神般扎进了西凉兵中。
手起枪落,手起枪落。
不及结阵的凉州兵,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被他挑翻在地。
铁骑马家骑兵跟进,一路冲辗,倾刻间将郭汜军打崩。
“张绣?”
郭汜认出张绣时,一声惊呼。
“郭汜—
“”
张绣眼眸充血声,一声怒啸,猛一夹马腹。
沿途西凉兵如浪而开,无人能挡。
刹那间,张绣一人一骑,已冲至了郭汜跟前。
手中血枪挟着雷霆之怒,电射而出。
郭汜猛的反应过来,急是举刀欲挡。
为时已晚。
刀未出,枪锋已至。
一声惨烈嚎叫声响起。
郭汜肩膀被洞穿,诺大的身形腾空而起,竟被张绣一枪直接挑飞了出去。
“砰!”
郭汜重重倒撞在了地上,身上筋骨尽断,口中狂喷鲜血。
落地的郭汜,顾不得浑身剧痛,挣扎爬起来就想要逃。
张绣纵马而上,马蹄重重踏在了郭汜手上。
郭汜双手尽断,一声嘶心裂肺嚎叫,趴倒在了地上。
“姓郭的狗贼,你害死我叔父,可曾想到会落在我手里!”
张绣勒马横枪,厉声喝问。
郭汜心胆皆裂,急是求饶道:“子华你误会了,你叔父是被李傕所杀,不关我的事~~”
张绣岂听他辩解,目光如刀,咬牙骂道:“狗贼,你与李傕沆瀣一气,李傕乃害吾叔父主谋,你便是帮凶!”
“吾岂能饶你!”
怒喝声中,张绣手中血枪扬起,便要取郭汜首级。
“子华且慢。”
身后跟随而上的高顺,却及时劝道:“此贼自然要杀,却当交由主公处置才是。”
张绣募然省悟,血枪便放了下来。
刘备乃义军盟主,此番西征的旗号,便是讨伐郭李二贼。
郭汜乃二贼之一,由刘备这个盟主处决,方才更能彰显刘备的威信。
高顺这是在提醒他,莫要抢了自家主公的风头。
张绣人情世故自然也懂。
反正这郭汜必死无疑,以生擒之功献于刘备,岂不更好?
念及于此,张绣遂收了杀心,喝令将郭汜绑了,献于刘备处置。
郭汜被擒,其部众军心即刻瓦解,一轰而散。
张绣高顺合兵一处,再加之段煨降军,一路杀向新丰城腹地。
东门城楼上。
李傕还正眉头紧锁,巴巴的望着南门方向,盼着郭汜送捷报归来。
“郭汜虽不及吾用兵如神,击破段煨和张绣两个叛贼,夺回南门应该不在话下吧——”
李傕喃喃自语,口中自然安慰着。
马蹄声响起,一骑飞奔上城,跪倒在地。
“启禀大司马,车骑将军为叛贼张绣生擒,郭家军全军崩溃,敌军已杀进了我新丰城腹地!”
李傕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作响,摇摇晃晃倒退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左右西凉军,立时一片惊恐,军心大乱。
“郭汜竟为那张绣生擒?”
“他怎能如此废物?他怎能如此废物?”
李催手扶着城墙,难以置信的望向南门方向,脸色骇然震惊到如若见鬼。
左右部众,却先一步意志瓦解,不得他号令便开始争先恐后下城而逃。
“不许逃,谁敢擅逃,杀无赦!”
李傕由惊转怒,亲斩数名逃卒,却依旧镇压不住溃败之势。
兵败如山倒啊——
城中近三万馀西凉卒,如溃巢的蝼蚁般,全线瓦解。
李傕颤巍巍回过头,恨恨瞪向那面“刘”字旗,咬牙切齿悲骂道:“吾李傕手握天子,权倾天下,竟被一织席贩履之徒逼到如此地步!
城外。
战鼓声再起,原本已退下的刘军,重新发动了攻势。
李傕愤恨化为惊恐,再顾不得怒骂刘备,慌忙翻身上马,随着溃军向城外方向逃去——
最后一抹残阳落山时。
新丰四门之上,已尽悬刘字旗。
这道通往长安最后一道屏障,就此宣告易手。
“罪将段煨,拜见征西将军!”
东门城楼上,段煨帛甲弃剑,面带愧疚的向着刘备躬身一拜。
不等他膝盖着地,刘备便将他扶住,面带敬意道:“段公虽为西凉人,却心怀仁义,不曾掳掠百姓,华阴士民无不称颂段公。”
“今段公又能助备攻取新丰,于国立有大功,你是国之功臣,何罪之有?”
段煨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便落了地。
刘备遂又一番安抚,以安段煨之心。
这时,张绣登上城楼,拱手道:“启禀主公,末将已生擒逆贼之一郭汜,请主公发落!”
说罢朝城下一挥手。
一众士卒便将双手已碎,浑身是血的郭汜拖上了城头。
这个掌控朝廷五年,残暴不亚于董卓,打着天子名义,向天下群雄发号施令的西凉军统帅,就此跪在了刘备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