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兴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石桥村。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他脸上,驱散了心里那点不快。
从石桥村到南苑镇的距离不短,但年轻人体力好,所以南苑镇那略显杂乱的轮廓,很快便出现在林逸兴眼前。
在南苑镇与省道交界处,有几家铺子,林逸兴在一家卖烟的小铺前停了下来。
他得买包烟,出门办事,尤其是求人帮忙,递根烟能快速拉近距离。
“老板,拿包红梅。”
“八毛一包。”
铺子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一边打开柜子拿烟,一边说道。
林逸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块的,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钱,把烟放在柜子上,然后打开了抽屉。
林逸兴趁老板找找零的功夫,问道:“老板,跟你打听个地方,石门村怎么走?”
老板拿出一张两毛,放在红梅烟旁边,然后看了林逸兴一眼,随口答道。
“石门村啊,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东,走到废弃的砖窑那里,就往左拐,再顺着那条土路走个两三里地就到了。”
“哎,谢谢老板。”林逸兴心中记下,道了谢,把零钱和烟揣好,重新骑上车,按照指引,向东而去。
出了镇子,道路变得更为狭窄。
此时的田野显得空旷而寂聊,大部分田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些枯黄的稻茬或裸露的泥土。
林逸兴无心欣赏这乡野景致,一心赶路。
骑了不久后,他就看到了,烟铺老板描述的那座塌了半边的废弃砖窑。
林逸兴左拐进了那条更窄的土路,颠簸着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一个散布着房屋的山谷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路边有一位老大爷正弯腰整理着一畦菜地。
林逸兴赶紧停下自行车,将其支在路边,走了过去。
他撕开刚买的那包红梅,从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同时,面上带着笑容问道,“大爷,歇会儿吧,来抽根烟。”
“跟你打听个人。”
那老大爷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打量了一下林逸兴。
见他脸上虽然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眉眼间还带着年轻人的稚嫩,穿着也普通,不象是什么坏人。
他接过林逸兴递过来的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顺手别在了耳朵上,然后问道。
“小伙子,找谁啊?”
林逸兴连忙问道,“大爷,我找养猪的老高。”
“哦,你是找顺明啊。”老大爷恍然。
原来老高大名叫高顺明呀,林逸兴暗道。
老大爷用手指着山谷里面的方向,“小伙子,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走到头就倒右拐。”
“倒右拐之后,你就听路边的猪叫声,闹腾得最厉害地方就是高顺明家了。”
“谢谢你了,大爷。”林逸兴心里记下,道了声谢。
石门村里的路是坑洼不平的土石路,自行车在上面行进颠簸得厉害。
路两旁是错落的农舍,有土坯墙,也有砖瓦房。
就是偶尔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土狗,追着林逸兴一直叫。
林逸兴没有管这些狗,一直骑到山谷的尽头,果然看到道路在此分岔,形成一个丁字路口。
他右拐之后,骑了不到百米,就听到一阵阵猪叫声。
这些猪叫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村庄里,倒显得十分热闹。
林逸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一片已经收割过的田地中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房子。
那房子是少见的二层小楼房,楼房前还用矮墙围出了一个小院。
楼房旁边连着一排房子,显然是后来搭建的猪舍。
这些猪舍屋顶盖着石棉瓦,那些喧嚣的猪叫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看来就是这里了。”
林逸兴心想,光看这房子和猪舍的规模,就知道高顺明家境殷实,难怪那群养猪户都捧着他。
他将自行车停在高顺明家的院门外,锁好自行车后,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抬手拍了拍铁门。
铁门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高叔在家吗?”林逸兴朝着里面喊道。
他的喊声刚落,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吠声,接着就是更加响亮的猪叫,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压过了犬吠猪叫,从里面传来:“谁啊?”
“吱呀”一声,大门上的小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脸色红润,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探出身来。
林逸兴脸上露出了笑容,礼貌地说道:“你是高婶子吧?我叫林逸兴,是养鸭子的。”
“之前在买酒糟的时候,我和高叔聊过,知道高大哥在县城板鸭店上班。”
“高叔和我说好了,帮我把鸭子介绍到板鸭店。”
“这不,我家鸭子还有几天就要出栏了,所以现在想请高叔过去帮忙看一看。”
开门的女人一听林逸兴是养鸭子的,脸上的神色顿时热情了许多,眼神里的打量也变成了笑意。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打开大门让林逸兴进来:“哦哦,是小林啊,老高跟我提过,你先进来坐吧。”
林逸兴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猪粪的味道,好在味道不重,还能忍受。
院子里很宽,打扫得还算干净,一角拴着一条正冲着林逸兴龇牙咧嘴的大黄狗。
不过被呵斥后,大黄狗也安静了下来“真是不巧,”高婶子带着歉意解释道,“老高他兄弟家养的几头猪有点着凉,不怎么吃食,被拉过去看猪了。”
“你先在这等等他,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高婶子给林逸兴拿了一个板凳后,就快步走进厨房。
林逸兴忙说:“没事没事,婶子,我不急,等等高叔就行。”
高子从厨房里端了一个粗瓷碗出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开水。
她把碗递给林逸兴:“来,小林,喝点热水,骑车过来一路冷风吹着了吧。”
林逸兴接过碗,感受到碗里传来的温暖,连声道谢:“谢谢婶子。”
他在板凳上坐了下来,高婶子也在另一条板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