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玄德义换恩师子,卢植青史有几徒?
简雍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北方景致。
脸上带着几分游子归乡的轻松,又夹杂着使命在身的审慎。他对着同车的孙干笑道:“公佑,此番若能功成,我定要寻些涿郡好酒,让你也尝尝我家乡的滋味!
可比咱们在徐州常喝的更烈!”
孙乾虽心事重重,肩负着迎回卢毓的重任,但见简雍如此轻松,也不由得笑了笑:“宪和兄倒是好兴致。只盼袁本初能顺遂应允,我等也好早日携卢公子南归,不负主公所托。”
简雍放落车帘,靠在软垫上,神态自若:“公佑不必过于忧心。袁本初此人,我略知一二。好大名声,尤重门第出身”
。
“我主虽以茂才之位相易,看似示弱”,实则给足了他面子。”
“他袁家四世三公,最吃这套,况且,子干公乃天下名士,其身后事,他袁本初若稍有阻拦,传将出去,对他名望有损无益。此事,八九不离十。”
车队一路从琅琊国北上西行,历经沿途关隘盘查,又经过一些名义上归属袁绍,实则由蒙特内哥罗军或地方豪强控制的缓冲地带,历经跋涉,终于抵达冀州治所一邺城。
邺城城池雄伟,甲士林立,一派雄踞河北的霸主气象;递上拜帖后,袁绍很快在府邸接见了刘备的使团。
大厅之内,袁绍高踞主位,麾下谋臣武将如沮授、田丰、审配、颜良、文丑等分列两旁,气势迫人。
简雍与孙乾从容入内,执礼甚恭,呈上刘备亲笔书信及郑玄信物后,二人躬身行礼,礼节周到,不卑不亢地陈明来意:“涿郡简雍(北海孙乾),拜见袁车骑,此次前来乃为汉故北中郎将卢子干公身后之事。”
冀州牧府内,袁绍览毕刘备书信,又仔细查验了那份加盖豫州刺史印信的“让茂才”文书。
抚须沉吟,面色颇为玩味,他将书信传示于麾下谋士沮授、田丰、审配、郭图等人。
“呵呵,玄德使者远来辛苦。”
袁绍声音洪亮,抬手虚扶,“玄德近来可好?听说他在徐州,与公路颇有些龃龉?”
他看似关心,实则绕过了简雍,孙乾说的话题,带着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简雍从容答道:“劳袁车骑挂念。我主刘徐州一切安好,托陛下洪福,徐州亦渐趋安定。”
“至于淮南之事,乃袁公路不明天时,屡兴兵戈,我主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为之;幸赖将士用命,三军效死,方能得保全境。”
言语间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刘备,也未过度刺激袁绍。
随后他详细陈述了刘备得知卢植病逝后的悲痛,以及作为弟子未能尽孝送终的遗撼,言辞真挚,令人动容。
“卢公一生忠贞,为国操劳,然身后子嗣年幼,流落北地;我主感念昔日卢公师恩。”
“故特遣我等前来,恳请袁车骑念在子干公为国名臣,允其幼子南下徐州。”
“由我主行弟子礼,抚养教悔,以全弟子之道,慰子干公在天之灵。”
说着,孙乾又拿出了郑玄的信物,以示此事亦得到北海大儒郑玄的关注和支持。
袁绍听着,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卢植在天下的名望,他是知道的。
照顾名臣之后,确实是博取名声的好事;但他并未立刻表态,目光扫向麾下谋士,谋士郭图察言观色,出言道:“郭图郭公则,请问来使。”
简雍点了点头:“郭先生请说。”
郭图开口道:“子干公之后,自当妥善安置。然则,幼子既在冀州,我主冀州牧仁德,亦能保其无忧。刘徐州此举,莫非信不过我主?”
此言颇为刁钻,简雍却不慌不忙,哈哈一笑,接过话头:“郭先生此言差矣!袁车骑四世三公,海内人望,天下皆知,岂会照料不好卢公后人?我主绝非此意!”
他看向袁绍,语气变得极为诚恳:“袁车骑,此次恳请,实出于至诚的师徒私谊,绝无他意;为表诚意,我主愿将袁车骑长子举为茂才!”
“略尽我主绵薄之心。此乃我主为子干公一片拳拳尽孝之意,万望袁车骑成全!”
他语气轻松,却将刘备的动机归结于纯粹的、难以辩驳的“孝心”与“师生情谊”,巧妙地避开了政治猜忌。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沮授沉吟片刻,对袁绍低声道:“袁公,刘备此请,于情于理,皆无可指摘。其以茂才相易,姿态已做足。”
“若应允,可得实惠,更显主公胸怀宽广,成人之美,天下士人闻之,必更加归心。”
“若拒绝,反倒显得我冀州不能容人,或忌惮一孺子矣。”
田丰也微微点头,虽觉刘备或有借此邀名之嫌。
但此事对己方确实利大于,就连郭图,逄纪等人也觉得面上有光。
袁绍抚须沉思。他内心对于刘备这个同辈的崛起是有些复杂的。
但刘备此刻的谦卑姿态和送上的“厚礼”让他颇为受用。
尤其是“茂才”之举,等于是在向他这个“四世三公”的领袖表示敬服。
袁绍抚须沉吟,刘备这封信写得极其谦恭,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用茂才名额来换一个对他而言并无大用的孩童,确实给足了他面子。
若是不允,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不体恤名臣之后,有损声望。
思索良久之后,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语气也和缓了许多:“玄德重情重义,尊师重道,实乃士林楷模!”
“既如此,某家身为四世三公,岂能坐视国家忠臣之后血脉无所依靠?此事,准了!”
他当即下令:“即刻着人护送卢中郎幼子前来邺城,再由玄德使者护送往徐州!”
“一应用度,由府库支应,务必周全!”
“袁车骑高义!雍(干)代我主拜谢!”
见袁绍答应,简雍和孙乾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揖。
数日后,卢毓被接到了邺城,简雍和孙乾见卢毓虽年纪尚小,但举止有度,眉目间有其父风范,更是欣慰。
袁绍倒也做足了场面,设宴为卢毓母子饯行,而简雍不忘之前的承诺。
私下寻来些涿郡风味的美酒,与孙乾小酌,庆祝使命达成。
离开邺城时,马车里多了年幼的卢毓和他的寡嫂孤侄。
车轮滚滚,向南而行。
马车里,年幼的卢毓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北方故土,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舍,看向简雍和孙乾回答道:“两位先生,我们这一次要去哪里?”
“我们带你去见你父子干公的弟子,刘备,刘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