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淮南庐江传檄定,恩师恶报从北来
数日之后,寿春城汝南郡太守府内,刘备正与高弈、简雍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稳定汝南局势,忽闻门外侍卫通报:“主公,成德刘子扬先生在外求见。”
刘备与高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喜,刘备立刻起身,亲自出迎。
府门外,刘哗依旧是一身青色儒袍,神色平静,但手中却捧着几卷厚厚的帛书。
见到刘备亲自出迎,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晔冒昧来访,叼扰玄德公了。”
刘备连忙扶住,笑道:“子扬先生能来,寿春蓬毕生辉,何言叼扰?快请入内!”
引入堂中坐定,刘晔并未过多寒喧,直接将手中帛书呈上:“将军日前垂询治理淮南、安抚士民之策,哗不揣冒昧,归去后略作梳理,草拟数条浅见,在此呈上,供玄德公与高军师参详。”
刘备郑重接过,展开与高弈一同观看。只见帛书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淅。
所陈内容并非空泛的道德文章,而是切中时、极具操作性的方略:
其一,论定名分,抚绥流亡。
刘晔指出,淮南新附,首要在于正名!
他建议刘备立即以左将军、徐州牧、领豫州刺史兼都督徐,扬都督的名义,正式发布告示。
宣告对淮南、庐江等地的统治权,明确行政架构,同时,派遣得力干吏,深入乡里。
详细登记户籍,区分原住民与袁术时期流入的流民。对于流民,一方面分发口粮、种子,助其安顿。
另一方面,将其编入新的户籍,授予无主荒地,使其成为向刘备政权纳税服役的编户齐民,从而切断他们与过去豪强或匪寇的联系。
其二,慎用刑罚,宽宥胁从。
针对袁术旧部,刘哗主张区分首恶与胁从。
首恶可视其态度予以惩戒或软禁;但对于绝大多数中下层官吏和普通士卒,应明确宣布赦免,量才录用,以安定人心。
并且迅速恢复行政和防务体系的运转。
他特别强调,严禁胜利者纵兵抢掠或报复,违令者需严惩不贷。
其三,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淮南本是富庶之地,然袁术苛政与连年战乱,致使水利失修,田地荒芜。
刘晔提出,当务之急是组织人力,修复芍陂(又称期思陂,古代淮河流域着名水利工程)等主要灌溉系统,疏通河道。
并可由官府提供部分农具、耕牛,鼓励垦荒,减免初年赋税,使民生得以复苏,此为立国之本。
其四,甄别豪强,恩威并施。
淮南豪强林立,关系盘根错节。
刘晔建议,对当地豪强大族,不宜简单打压,亦不可一味纵容。
应派人详细调查其背景、实力、口碑;对于素有名望、愿意合作者,可授予虚衔,纳入统治阶层。
对于为恶一方、民愤极大者,则需果断铲除,没收其部分土地分予贫民;
此外,刘晔还附上了一篇他对当前天下大势的分析,他认为,曹操挟天子据中原,势大难图。
然其四面受敌,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刘备据有徐、豫、扬三州交界之地。
虽看似四战,然若能集成内部,结好刘表,刘璋静观曹、袁之争,待时而动,未必没有机会。
刘备有些欣喜,刘哗所陈诸策,不仅切中时,更展现了其政治眼光和战略思维,许多想法与自家军师不谋而合。
“妙!妙啊!”
刘备击节赞叹,放下帛书,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晔:“子扬先生真乃王佐之才!此数策,高屋建瓴,细致入微,若得施行,淮南可定,汉室可兴!”
“备再次恳请子扬出山相助,我等汉室宗亲,当力同心,共扶汉室!
”
这一次,刘晔没有再推辞,他看到了刘备的诚意,也看到了这个集团蓬勃的生机和潜在的未来。
他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清淅:“将军雄才大略,仁德着于四海,信义着于天下,更兼求贤若渴,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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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与将军同为汉室苗裔,值此天下板荡之际,岂敢再独善其身?”
“愿效犬马之劳,附将军骥尾,略尽绵薄,以期匡扶社稷,再现清明!”
刘晔的添加,如同给刘备集团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他以其对江淮地区深刻的了解和精密的谋划,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与高弈、鲁肃等人形成了良好的互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高弈和刘哗的帮助下。
刘备对淮南、庐江等新占局域的消化和集成速度明显加快,统治根基日益稳固。
而北上攻击张闿的张飞,也给刘备带来了关于陈国最新的消息,高弈通过信缄都能看到张飞的满腔怨气:
大哥!军师!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张闿,就是个没卵子的怂包!
俺老张刚领兵进入陈国地界,还没接仗,就听说那厮裹挟了部分财物,带着亲信弃军跑了!”
如今陈国大半,竟让梁国的郭贡那厮捡了便宜,兵不血刃就占了过去!
“好不容易才不用守城,没想到遇上这等货色,真实气煞我也!”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高弈和刘晔:“棋巍,子扬,郭贡此举,你二人如何看待?”
高弈轻摇羽扇,缓缓道:“郭贡此人,首鼠两端,去岁寒冬依赖我粮草渡过难关,却不肯明确归附。”
“如今趁势占据陈国,其势渐涨,恐更难驾驭。然,其目前名义上仍与我为“盟好”,且并未公然对抗。”
“我军新定淮南,百废待兴,实不宜再启战端,树此近敌。”
刘晔接口道:“军师所言甚是。哗以为,郭贡虽取陈国,然其地经历张闿之乱,民生凋敝,其自身实力有限,消化此地亦需时日。”
“短期内,其无力亦不敢挑衅我方。我军当下之要务,在于巩固淮南,集成汝南,恢复实力。对郭贡,宜采取“羁縻”之策。”
他详细阐述道:“可立即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者,携带贺礼前往睢阳,祝贺郭贡安定”陈国,重申双方盟好之意。”
“并隐约提醒他,若非我军在淮陵、汝南牵制袁术主力,他绝无此机会。”
“同时,可提出共同划定势力范围,例如,明确陈国与汝南、沛国的边界,避免摩擦。”
“此外,还可借此机会,要求他开放商路,允许我方商人进入陈国贸易,亦可探其虚实。”
“此乃明抚暗抑之策。”
鲁肃总结道:“既暂时稳住他,避免其倒向曹操或袁绍,又为我军消化淮南、积蓄力量赢得时间。”
“待我内部稳固,兵精粮足,届时是抚是剿,再视情况而定,主动权仍在我手。”
刘备听罢,深以为然:“诸公之见,正合我意。”
“郭贡,疥癣之疾耳,眼下确不足虑。便依子扬之策,遣使前往睢阳。”
他随后写了一封帛书给张飞,书中写道:
将士们皆有封赏。来日方长,必有你建功之时!
过了数日,还在寿春城安排各项事宜的郡守府内,急匆匆地跑进了一个人:“玄德公!玄德公!”
刘备见他神色慌张,急忙起身:“公佑,何事?”
“主公!卢中郎,卢中郎
”
孙乾递上自己老师郑玄亲手写的帛书,听着是自己恩师的消息,刘备一把抢过帛书,还未打开,却听孙乾说道:“主公,卢中郎已于初平三年(192年)逝矣!”
“什么!?”
刘备怎么也想不到,再度听到家乡故土的消息,竟然会是自己恩师的消息。
刘备摊开帛书,这是郑玄亲手写就,告知他卢植已于初平三年去世的消息。
“备,未能于恩师榻前尽孝送终,已是终身憾事!如今连恩师何时仙逝都未能及时知晓,实乃不肖之徒!”
刘备听闻恩师卢植早已于数年前病逝的噩耗,如遭雷击,悲难以自抑。
他面向北方涿郡方向,高举帛书,伏地痛哭,以额触地,久久不能起身。
孙乾、刘哗、徐晃等在侧之人,见此情此景,无一不感伤动容。
良久,在众人的劝慰下,刘备才稍稍平复心绪。他凝视着郑玄的帛书。
往昔在卢植门下求学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卢植的谆谆教悔、严厉鞭策,乃至其清正刚直的风骨,都深深影响了他的一生。
良久,在孙乾、高弈等人的再三劝慰下,刘备才勉强收住悲声。
但神色间的哀戚与愧疚挥之不去,他紧握帛书,追问孙乾:“公佑,恩师身后之事如何?家眷现今何在?子嗣可否有消息?”
孙乾拭泪答道:“据从涿郡来信所言,卢公晚年隐居上谷,着书立说,后因世道崩乱,忧愤成疾,瞌然长逝。”
“其灵柩应由家人扶归涿郡安葬,据郑师信中提及及干沿途打听。”
“卢公有一幼子,名曰卢毓,字子家,年方十馀,聪慧早熟,与其嫂侄现今应仍在冀州,托庇于袁本初麾下。”
“卢毓子家
,刘备默念着这个名字,恩师的血脉,他绝不能坐视其在乱世中飘零。
“诸公,”
刘备将卢植逝世及家眷情况告知众人,语气沉痛而坚定:“卢公于备,恩同再造,今其仙逝,备未能尽弟子之礼,已是愧怍万分。”
“其子嗣流落河北,备岂能置之不理?我意,无论如何,需将恩师家眷迎至徐州,奉养其母,教悔其子,以报师恩于万一!”
高弈闻言,轻摇羽扇,沉吟道:“主公重情重义,弈等感佩,然卢毓母子在袁本初治下,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好谋无断。”
“若直接向其索要卢公家眷,恐其生疑,或奇货可居,不肯轻易放人。
刘晔亦点头:“棋巍所言甚是。需有一足以打动袁本初,且使其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缓缓道:“我意,以我徐州今岁举荐之茂才”名额,换取袁本初放师母母子南来!
”
此言一出,帐内微微一静。
“茂才”乃汉代重要的察举科目之一,州郡每年可举荐一人,是士人踏入仕途、提升声望的重要阶梯。
这个名额对于任何一方诸候而言,都是笼络地方大族、示好士人的重要政治资源。
刘备作为徐州牧,豫州刺史每年拥有举荐茂才的名额,这是重要的政治资源。
高弈分析道:“可也,主公,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然其自身亦需不断举荐人才,巩固势力,示恩于人。”
“若主公以徐州牧身份,主动举荐袁绍麾下某位心腹重臣,或他极为看重之子侄为茂才,此乃一份厚礼。”
“既全了袁绍颜面,又予其实惠。以此为交换,请求他放卢公幼子南归,以全弟子对恩师之情义。”
“于袁绍而言,不过是放一无足轻重的少年,却可得实惠与成人之美”之名,权衡之下,其应会应允。”
高弈此言一出,麾下无人反对:“即使如此
刘备当即决断,亲手书写一封帛书致袁绍,信中极尽谦恭,追忆卢植功绩与自己感念师恩之情。
然后陈述备身为卢公弟子,闻师逝而悲恸,思及师之幼子毓弟年幼,不忍其久离故土。
愿迎至身边教导,以续师门之情,报师恩于万一;最后,提及备新牧徐州,得举茂才。
闻听袁公长子袁谭才德兼备,愿以今年徐州茂才之位举之,恳请袁公成全备之心愿。
至于使者人选,不用问,还是简雍,孙乾两个人,孙乾领命而出。
当即策马加鞭赶回下邳,携刘备亲笔信、郑玄信物以及一批徐州特产作为礼物,带着简雍即刻北上前往冀州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