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正统属谁
“奉孝此言，是不愿在曹公处出仕了？”
站在窗边的郭嘉听着荀攸这么问，他回头看向荀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那是自然，公达不觉得，与那漏算我郭嘉会出仕刘玄德的麒麟才子”同殿为臣；跟你和文若一较高下，是件极有趣的事么？”
对于郭嘉这般绕口的话，荀攸捋清了一下思路之后，才询问着他道：“奉孝又怎知那高棋巍会认为汝出仕曹公？”
郭嘉看了一眼这个大智若愚地荀家子弟，伸手沾起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两个字——颍川”。
荀攸看着郭嘉那混合着狂放、不羁与惊人洞察力的眼神，心知他已有了决断。
他了解这位好友，其志非小，其性傲岸，宁愿在艰难中开辟属于自己的功业，也不愿在已成格局中按部就班：“仅仅是因为颍川谋士多在曹公麾下出仕，就敢下这般论断，看来那位江左麒麟”也不过如此了。”
荀攸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如果，高棋巍算到了汝之想法，知汝会如此行事，前往投效刘皇叔，又当如何？”
荀攸这突如其来、直指内核的反问，让原本带着几分戏谑与自信的郭嘉，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沾着酒水正准备再写些什么的手指悬在半空，水滴顺着指尖滑落，在“颍川”二字旁晕开一小片湿痕。
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秋风穿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此刻陡然升腾的凝重：“公达是荀家人，跟嘉这种自由自在，游历天下惯了的人不一样。”
郭嘉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轻慢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逢真正对手时的锐利与专注。
他凝视着桌上那渐渐模糊的“颍川”二字，仿佛要通过它们，看到远在徐州的那位有些一面之缘的“江左麒麟”。
“若他真能算到这一步
”
郭嘉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跳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那便不是漏算”，而是洞悉”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荀攸：“公达，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荀攸神色肃然，缓缓点头：“意味着，他不仅知天下大势，知各方人才分布，更能洞察人心幽微，预判智者之决择。”
“此等识人之明，已非人力可为，唯一解释便是，那高棋巍真乃因仁主降世而麒麟化形！”
“不错！当为汝之所见喝彩！”
郭嘉猛地一击掌，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进发出更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甚至是更高层次智谋时的兴奋：“若他连我郭奉孝这般不循常理、自负才智之人，会选择一条看似艰难、实则更具挑战与成就的道路都能预料。”
“那这位高棋巍，其智其略，恐怕远超你我先前预估！或真乃拯救这汉家天下的麒麟！”
他在室内快速踱步，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流转：“他若料定我会投刘备，那么，他在为刘备筹划的蓝图中，是否早已为我预留了位置？”
“或者说，他正需要我这样一个人，去弥补他所筹划的体系中，那最关键、
最险绝的一环？”
郭嘉停下脚步，再次看向荀攸，在浮一大白之后，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若真如此，那我更非去不可了！”
随后他语气变得自信狂放：“袁绍麾下诸多河北智谋之士皆不能看透我郭嘉，公达，你想。”
“一个能预判我郭嘉选择的人，他所辅佐的主公，又会是何等人？”
“一个能容纳并善用高弈之洞悉”、郭嘉之奇险”的君主，其胸怀与志向，难道不值得我郭嘉去赌上一把吗？”
他回到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已经模糊的水渍上：“颍川谋士多归曹操，这是常理，是惯性，是因为尔等！”
“高弈若依此判断，是循规蹈矩，虽稳妥却失之灵动；但他若能跳出这桎梏
“看到我郭嘉并非寻常颍川士子！那才真是不愧他“江左麒麟”之名！”
郭嘉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火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刘备帐中与高弈并立，共同筹划大局的景象：“届时，我与他，是相辅相成，还是奇正相生？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各展所长，互补短长？”
“这其中的变量与可能，远比在曹公处按部就班、与文若和你等早已相知甚深的老友共事，要引人入胜得多！”
随后，郭嘉用手指沾着酒水，一边在桌子上写，一边吟诗道：
汉阙倾寒霜，淮泗幽兰香。
识尽英才途，江左麒麟郎。
写完后的郭嘉的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但这一次，笑容里充满了挑战与期待。
荀攸看着郭嘉那混合着狂放、不羁与惊人洞察力却已然微醺的眼神，心知他已有了决断。
他了解这位好友，其志非小，其性傲岸，宁愿在艰难中开辟属于自己的功业，也不愿在已成格局中按部就班。
荀攸其实想要在劝郭嘉，然而深知郭嘉性子的他知道，再劝已是无用。
自己的这位好友，天生就是为挑战而生，越是不可能、越是险峻的道路，越能激发他的潜能。
“既如此，”
荀攸举起之前郭嘉递给他的、如今已空却给他装满茶水的酒葫芦，以茶代酒，郑重道：“攸便预祝奉孝，在徐州能得遇明主，尽展所长，与那麒麟”共舞，搅动这天下风云！”
郭嘉亦敛容正色，举起自己的小酒囊，与荀攸虚碰一下：“也祝公达在许都，能助曹公稳定朝纲，肃清寰宇，以全志向。”
次日清晨，两人在襄阳城外长亭作别。
荀攸做最后的劝诫：“奉孝，此去徐州，前途未卜；曹操势大，尊天子以令不臣，且其势已成。”
“刘皇叔虽仁，然根基浅薄，强敌环伺，纵有麒麟之智，又能支撑几时？”
“你此去，无异于投身惊涛骇浪，稍有不慎，便是舟覆人亡之局。”
“不若随我北归许都，曹公求贤若渴，文若亦在彼处，你我同乡故旧，正好相互扶持，共图大业。何必行此险棋？”
郭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载得很远：“公达啊公达，你之所言，乃是常人之见，稳妥之道。然嘉平生所愿，非求安稳，但求痛快！”
“曹孟德处，规矩森严，谋士如云，我去了，不过是锦上添花，按部就班，有何趣味？”
荀攸深知郭嘉性情疏阔，智计深远却又任性妄为，一旦决定，九牛难拉。
他长叹一声，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拱手道：“既然如此，攸便不再多言，唯望奉孝一路珍重，在徐州好自为之。”
“他日若若事有不可为，曹公麾下，许都之门，永远为你敞开。”
郭嘉洒脱一笑，亦拱手还礼：“公达好意，嘉心领了。也望公达在曹公处，谨言慎行，善保其身。”
“你我或许真有沙场相见之日，届时，可莫要怪嘉不留情面！”
荀攸亦笑：“彼此彼此！望你珍重，莫要姑负了刘皇叔那一袋好钱的知遇之情！”
互相道了告辞之后，郭嘉一身轻装，策马东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徐州的官道尽头。
荀攸伫立良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拐角；尘土落定，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踏上了北归之路。
其实他还有话没有跟郭嘉说，在他看来，刘备也跟那些各地的刘氏州牧差不多，而曹操奉迎了天子已占据政治上的绝对主动。
许都朝廷虽初立，然号令渐行，大义名分在手。
充豫基本盘渐趋稳固，屯田之策已见成效，兵精粮足，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绝非一时侥幸。
在荀攸看来，辅佐曹操，是平定乱世、重振汉室最现实、最有效的途径。
他选择曹操，并非全然出于乡土之谊或安稳之求，更是经过冷静分析后，认为曹操是当前最有可能结束乱世成为霍光的雄主。
他们的道路自此分岔，但他们的智慧和名字，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时代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汉阙倾寒霜，淮泗幽兰香；识尽英才途，江左麒麟郎。
臣弈注：当以《麒麟颂》为题。
臣亮补注：若忠贞侯九泉有知，怕是死而复生；即是无名，当记《无题》
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