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荀文若许都举贤才,郭奉孝择主赴徐州
曹操采纳毛玠“明褒暗抑”之策,以天子名义擢升刘备、袁绍,行二虎竞食、猎人得利之计。
府内众人皆觉此策老辣,先前主战派的躁动也平息下来。
然而,曹操心中仍有一处隐忧,那便是麾下谋士的接续。
戏志才英年早逝,其奇谋妙算,每每思之,仍令曹操痛惜不已。
他目光转向荀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沉重:“文若,志才去后,中军策谋之主,一直虚位以待。”
“操常感身边智士虽众,然能如志才般洞察机先、奇策迭出者,寥寥无几。”
荀或闻言,神色一肃,他知道曹操对此事极为看重。戏志才的位置,非大才不能胜任。他微微躬身,从容答道:“志才此前所言郭嘉,确为颍川奇士,姓郭,名嘉,字奉孝。”
“其人年少时便已显露非凡才识,然性喜任侠,不治名检,故初时未为乡里所重。”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以准确描绘此人:“及至弱冠,嘉乃密交豪杰,不与俗接,故时人多莫知,唯或及少数知交识其才。”
“其人性情通脱,不循常礼,然察人之明,料事之准,筹划之奇,或窃以为,不在昔日志才之下。”
“同时还有或之堂侄,荀攸荀公达,其忠正密谋,抚安内外,可为明公谋主也
”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荀或为人严谨,从不轻许于人,能得他如此评价,甚至言其可能超越戏志才,此子必非凡品!
荀或略一停顿,继续道:“前时天下纷扰,奉孝观河北袁绍,虽强盛,然其多端寡要,好谋无决,非成霸业之主,故离去。”
“后曾短暂北游,今或已返还颍川,隐于乡野,或闭门读书,或与三五知己清谈。彧已遣人探知其正在颍阴访友。”
曹操听到郭嘉曾见过袁绍却最终离开,心中更是好奇与期待交织。
能看透袁绍外强中干本质的人,必非庸才。他当即道:“如此大才,岂可使其埋没于草莽?文若,可能为我将二人招之?”
“或,谨遵明公之命。”
荀或躬身领命,议事既毕,众人散去,而曹操想到招募到的两人,此刻却在荆州处,开怀畅饮:“看来这江左麒麟,也有漏算之时。”
郭嘉举着自己的酒葫芦,对着荀攸遥敬一番,随后灌如口中:“什么卧龙凤雏,徐庶石韬,嘉寻访走遍了荆州各处,皆是闻所未闻,咳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之后后,他又将酒葫芦递给荀攸:“且饮一杯!”
“奉孝,你尚未病愈,还是少饮酒为好。”
荀攸接过郭嘉的酒葫芦,摇了摇头,然后仰头将葫芦里面的酒倾泻而出,畅饮之后咂了咂嘴:“如此好酒,奉孝何处寻来?”
“徐州牧处。”
郭嘉说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已经略微有些干瘪的钱袋,丢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是我去徐州时,路上偶遇那位刘皇叔,他赠予我的路费”,多亏了这些钱,吾与公达方能畅饮好酒。”
荀攸拿起钱袋,打开细细查看,发现里面的每一枚铜钱都是重量、成色标准的五铢钱:“当今乱世,如此一袋足色足量的五铢钱能买良田百亩,屋宅千顷,奴婢数十人,你竟拿来喝酒!?”
原来在公元190年的时候,董卓为了搜刮财富以充军费,销毁了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铜器等,铸造了质量极其低劣的“小钱”。
这种小钱无轮廓、无文本,重量极轻,甚至比标准的五铁钱轻好几倍,实际价值远低于其面值。
而且,董卓小钱摧毁了人们对“钱”这一概念的基本信任。
自此,人们普遍拒绝接受铜钱,尤其是新铸的铜钱,货币经济出现大倒退,然而郭嘉却丝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公达可知,我这钱从何而来?”
“莫不成是袁本初处?”
荀攸知道郭嘉此前曾去过河北,然而,郭嘉给出来的答案,却让他大吃一惊”若袁本初真如此待我,我倒不会离开,此钱来源乃是徐州刘皇叔。”
“公达,你当知此等成色之五铢,在今日何等珍贵。”
“他与我素昧平生,仅凭一席交谈,便慨赠如此,此等气度与识人之明,盖有高祖之风。”
荀攸看着手中那袋五铢钱:“可是那仁德布于四海,信义着于天下,先是义救北海,而后又再救徐州的刘备,刘玄德?”
“正是。”
郭嘉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嘉听闻其在淮泗之间击败冢中枯骨之后,便欣然前往徐州一观。”
荀攸听闻郭嘉竟是从刘备处得来这袋珍贵的五铢钱,眼中讶色更浓。他放下钱袋,神色转为郑重:“奉孝,你竟去了徐州?还见到了刘玄德?且细细道来。”
郭嘉慵懒地倚着凭几,眼神却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彼时的徐州:“正是。彼时刘备新破袁术于淮陵,声威正盛,然徐州境内却无多少骄横之气,反而一片忙碌景象。”
“嘉扮作游学士子,在下邳盘桓数日,所见所闻,颇耐人寻味。”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其一,此人确如传闻,仁德非虚。”
“嘉见其麾下兵卒,即便是新附之众,亦能谨守军纪,少有扰民。”
“市井之间,流言甚少,百姓虽困苦,然提及刘使君”,多感其活命之恩。”
“去岁酷寒,徐州亦受影响,然刘备开仓放粮,设置粥棚,活人无算。此非沽名钓誉者可为之,乃其本性使然。”
“其二”
郭嘉目光微凝,“其用人不拘一格,更有高人辅佐。关羽、张飞乃万人敌,自不必说。”
“那江左高棋巍,年纪虽轻,却深通韬略,淮陵败纪灵,钟离焚粮草,皆出其谋。”
“更难得者,鲁肃、糜竺、陈登等皆当世才俊,竟能为其所用,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尤其那高棋巍,观其理政、治军,隐隐之间竟一人有汉初三杰之风,假以时日,必为栋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更奇者,刘备竟能容嘉这等狂放不羁之人,于乡野间与之偶遇,听其与高棋巍高谈阔论天下英杰,提到了嘉,便上前试论。”
“相谈不过片刻,便已有招揽之意,闻嘉不愿出仕,竟赠此重金,言乱世行路艰难,先生且做盘缠”。”
荀攸默然,拿起钱袋再次掂量,心中对刘备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乱世之中,能如此对待一个看似普通的士子,要么是极度虚伪,要么便是真正具有仁德与远见。
结合刘备一贯的名声,后者可能性似乎更大。
“故而,”
郭嘉收敛了玩笑之色,目光变得清亮而锐:“嘉有意,前往徐州,投效刘玄德。”
此言一出,荀攸眉头微蹙。他放下钱袋,沉吟道:“奉孝,刘玄德确有其过人之处,仁德之名亦非虚妄。”
“然则,观其现状,虽据徐、豫、扬三州十郡之地,然徐州新定,豫州只占汝南,沛,鲁三地,扬州更是仅得江北庐江,九江部分,且地广人稀,强敌环伺。
“北有曹操挟天子虎视,南有袁术虽败未灭,根基犹在,西面刘表态度不明,可谓四战之地,危机四伏。”
“其虽得高弈、鲁肃等辅佐,然整体势力,比之已迎天子、据充豫,关中的曹操,北方的袁绍仍是强弱悬殊。”
“更可惜的是,刘玄德麾下能用智者,唯高弈,鲁肃,陈登三人。”
“如此用智之辈,必深忧多劳,尽心竭力,然汉室倾颓,大势难挡,纵有麒麟佐仁主,这麒麟又能存活几时?”
他看向郭嘉,语重心长:“公才策谋略,世之奇士,谋略冠世,正当择强主而栖,建不世之功业。”
“曹公明断善任,求贤若渴,且奉迎天子,文若亦在彼处,深知我等;若往许都,必得重用,可尽展所长。”
“而投刘备,固然能得其诚心相待;然前途艰险,成败难料,恐负你一身才学啊。”
郭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
待荀攸说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冷静:“公达所言,皆是从势而论;然,嘉之所见,则是略有不同。”
“曹操,诚然雄主,善用人,握大义名分,势强而地险;然其性,你我皆知,多疑而忌刻。”
“且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荀文若、戏志才、程仲德、毛孝先、董公仁等皆一时之选。”
“嘉往之,对于曹公不过是锦上添花耳,而刘备
说到这里,郭嘉将酒杯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其势虽弱,然其仁”字,便是最大之势”!此非虚言,乃收拢人心、
坚韧不拔之根本。”
“高祖起于布衣,光武兴于南阳,岂非皆以仁德布信义于天下?”
“今汉室倾颓,天下思治,刘备此名,便是最大号召力。”
“更兼其身边已有高弈这等能预察天时、精通庶政、奇谋妙算江左麒麟”者。”
“更有鲁子敬,陈元龙,孙公佑,简宪和这等胸怀大略、善于斡旋之士。”
“关、张、赵等万人敌,徐、高等统帅之才,其班底已初具雏形。”
“所缺者,正是一能助其阵前能筹画所料,且能够出奇制胜之策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荆州秋日的天空:“曹操处,其奉迎天子,其势如登已造大半之巨舰,安稳,却难再有初创之功。”
“刘备处,如扶将起未起之大厦,风险巨大,然若能助其成就基业,方显我郭奉孝之能!且又能与你和文若一较高下。”
“此中乐趣,岂是前往曹公处,为其锦上添花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