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车骑将军,位高权重,且持有假节
见刘备写完上表仍旧有些不解,而高弈瞬间明了郭嘉的意图,抚掌笑道:“奉孝此计甚妙,乃以退为进,主公辞让大将军,示天下以谦退,可化解部分袁绍之嫉恨。”
“而举曹操为丞相,则是将一顶更高的、也更沉重的帽子扣回曹操头上!”
他详细分析道:“其一,此举可向天下示弱。”
“表明主公无争雄之心,至少暂时无与曹操正面冲突之意,可麻痹曹操,为我争取发展时间。”
“其二,将曹操彻底置于权臣之位,使其成为众矢之的。
“袁绍、刘表、乃至马腾、韩遂等,岂能坐视曹操独揽大权?”
“其三,若曹操接受,则坐实其挟天子”之名;若其推辞,则显得虚伪,亦可挫其锋芒。”
“其四,曹操麾下的军事实力被高估了,而陛下的作用被低估了。”
刘备听罢自家军师的分析,已然洞悉其中利害,高弈摇着羽扇,他也不确定曹操现在会不会有这么大的狼子野心。
毕竟,丞相这个职位从汉哀帝开始就没有设置过了,直到建安十三年六月才重新被曹操复设。
现在是建安元年十月,高弈也不确定这个上表会不会被曹操所认可。
因为建安十三年曹操已经初步统合了北方,都已经开始准备打赤壁了。
毕竟,相权和皇权的争斗由来已久,其实,现在这个时候,相国和丞相并非常设官位。
一般只有在改朝换代、出现权臣执政时,才会立其为相国或丞相。
不久,一道由刘备署名,文辞恭谨恳切的表章,从下邳发出,快马踏着小冰期带来的寒意送至许都。
表中,盛赞曹操“翊赞王室,功勋卓着”,认为“朝廷新立,百废待兴,非雄才大略者不能总揽”。
故而“昧死举荐司空曹操,堪任丞相,用以总理万机,以安社稷。”
表章送达许都,在曹操集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司空府内,曹操拿着这份表章,反复看了数遍,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刘玄德,果真长进了,此表,以退为进,将了吾一军啊。”
他将表章传示摩下心腹。程昱当即皱眉道:“明公,刘备此乃毒计!丞相之位,权倾朝野,若受之,则汉贼”之名恐难洗刷。”
“袁绍、刘表等必以此攻讦明公!若不受,则显得明公畏首畏尾,亦堕声威”
。
荀或深知此刻的曹操需要更高的名分来巩固权力,压制内外反对声音。他沉默片刻,道:“明公,刘备此表,虽包藏祸心,然亦提供了名分;丞相之位,古已有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制。”
“昔年霍光以此职位匡扶汉室社稷,关键在于,明公如何自处,如何施政。
“,钟繇则笑道:“刘玄德此计,看似高明,实则亦在我等算计之中。他欲以此脱身,并将明公置于炉火。”
“然明公岂是畏火之人?此位,正当其时!受之,则可名正言顺总揽朝纲,压制袁绍等人之非议。”
许都,司空府内的商议持续了许久。
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与其内核谋士们凝重而闪铄的目光。
刘备这份举荐表章,如同一块精心烹制的毒饵,香气诱人,却暗藏致命杀机。
程昱的担忧不无道理,此时贸然接受丞相之位,确实会过早暴露野心,成为天下诸候口诛笔伐的靶子。
荀或的沉默也代表着一种审慎,他更希望曹操以周公旦,伊尹,霍光为榜样。
在汉室的框架内行使权力,而非彻底颠复其名分。
最终,曹操做出了决断。
他抚摸着案几上冰凉的玉璧,眼中为烛火所照耀,闪铄着权衡利弊后的精光:“刘玄德欲以虚名陷我于不义,我岂能如他所愿?丞相之位,权倾朝野,亦如火山之口,此时为丞相,非其时也。”
他看向荀或、董昭等人:“然,大汉皇叔的好意,岂可全然推却?他既已谦退,我当“效仿”之。”
于是乎,对于刘备举荐曹操为丞相一事,朝廷的回应则显得颇为“谦逊”和“恪守臣节”。
曹操亲自上表,学着刘备,言辞恳切地婉拒了丞相的任命。
他在表中引用古制,称“丞相之职,非人臣所宜轻受”,“今社稷初安,当恪守祖宗成法,岂可因功僭越?”
并表示自己“才疏德薄,唯知尽忠王室,戮力中原,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
最后,他请求天子依旧以司空身份行骠骑将军事,总领朝政。
这一手,可谓是以退为进,老辣至极。
他将刘备抛来的“丞相”高帽轻轻推开,甚至还在袁绍的大将军之下。
下邳州牧府内,刘备、高弈、郭嘉、鲁肃等人齐聚,看着来自许都的两份诏书和曹操的自陈表副本。
郭嘉灌了一口酒,啧啧笑道:“曹孟德果然狡猾,这行骠骑将军事”,妙啊!名不正而言顺,权在手而谤不及。”
高弈轻摇羽扇,点头道:“奉孝所言不差。”
“曹操此应对,在意料之中。他此刻根基未稳,北有袁绍,西有诸将,内部亦需集成。”
“确实不敢贸然登上丞相之位,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主公亦未吃亏。”
他转向刘备:“主公,车骑将军,位高权重,且持有假节,都督徐扬,更是实打实的权力“”
“我等的战略目标已然达到——暂稳袁绍,获朝廷名分,握东南实权。”
“曹操虽未入奉孝所言丞相”之彀,但其婉拒之举,亦向天下暴露其权臣姿态。”
“聪明人自然看在眼里,主公和曹操的这第一步的博弈,算是平分秋色。”
鲁肃补充道:“如今名分已定,当务之急,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加快对豫章的经营,巩固徐州,连络青州。”
“同时密切关注河北袁绍与公孙瓒的战事,以及棋巍所料曹操下一步的征讨南阳张绣之行。”
刘备神色平静,他已完全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他收起诏书,沉声道:“诸位先生辛苦了。既如此,备便领此车骑将军之职。自当恪尽职守,抚镇东南。至于曹操可与其来日方长。”
这场由许都封赏引发的政治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刘备与曹操在这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完成了一次高水平的隔空交手。
双方都未能完全实现预想中的最佳效果,但也各取所需,并为下一轮的博弈埋下了伏笔。
天下的焦点,随着这场政治博弈的暂息,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军事较量上。
北方的袁绍即将对公孙瓒发起最后的总攻,南方的孙策在江东势如破竹。
而刘备,则在“车骑将军”的旌旗下,继续着他的扩张与集成,时代的洪流,依旧汹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