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刘琦受命镇南府,魏越血战彭泽城
“琦儿,你也看到了吧,这群士族眼中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已全然无汉室矣
”
镇南将军府内堂。
刘琦奉召匆匆而来,听着自己父亲的这句话,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躬敬:“父亲召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刘表看着这个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长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汉室如今衰弱,皆因刘氏嫡长子非死既庸,外戚挟持幼子,把持政局,不仅大宗如此,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难道真是因为刘氏统治天下四百年之久,上天对他们刘氏不满了吗?
考虑到刘备仁德布于四海,信义着于天下,于是乎,他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出去历练一下。
“琦儿,坐。”
刘表语气温和:“今日召你前来,是想让你也多听听政事;如今袁术僭逆,天下不宁。”
“我荆州虽安定,但却亦需未雨绸缪;你如何看待东线刘玄德之事?”
刘琦谨慎地思考片刻,答道:“回父亲,刘皇叔宗室之后,讨伐国贼,于大义无亏。”
“我荆州与之交好,提供些许便利,既可全同宗之谊,亦可令其在东面牵制曹操,似为稳妥之策。”
刘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能看到这一层,也算不错;然则,世间为政者,需看得更远。”
“刘玄德若胜,其势必涨,届时是同宗臂助,还是榻旁猛虎,犹未可知,我命你一事。”
“父亲请讲。”
“与玄德方面的连络,尤其是那盐粮、军械交接事宜,日后由你负责跟进。”
刘表看着刘琦,意味深长地说:“你要仔细体会其中分寸,既要示好,亦要有所保留,更要从往来人员口中,多探听徐州、淮南的虚实。”
“此事关乎我荆州未来东线战略,你需谨慎为之,定期向我禀报。”
刘琦心中一凛,明白这是父亲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一个接触内核事务的机会。
更是将他推到了与蔡氏、蒯氏等可能对刘备态度不同的势力周旋的前台;他连忙躬身:“孩儿遵命,必竭尽全力,不负父亲所托。”
“去吧。”
刘表挥挥手,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既希望刘琦能借此历练成长,又担心他能否驾驭这复杂的局面。在继承人问题上,宗族内部与荆州大族之间的博弈,如同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息。
而荆州讨论中的豫章,此刻也并不平静。
豫章郡,彭泽,烽烟蔽日。
彭泽城下,是无边无际的袁术大军;那些乌泱泱地大军正如浪潮一般,汇聚在一起,旌旗招展,蔽日遮天。
他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刘备治下,这座名为彭泽孤悬在江东的坚城。
招展的旌旗上面绣着的“仲氏”、“袁”等字迹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僭越的狂悖。
“举盾——!”
城头历战老兵发出凄厉的警告。
下一刻,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数以万计的箭矢从袁术军阵后腾空而起,划破长空。
那些箭矢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如同死亡的飞蝗,铺天盖地地倾泻在城头!
“笃笃笃笃————”
箭矢密集地钉在城楼木柱、女墙砖石以及匆忙举起的盾牌上,声音沉闷而恐怖。
偶尔有盾牌被强劲的弩箭射穿,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嚎,守军士兵便捂着咽喉或眼框翻身栽下城墙。
“稳住!弓弩手还击!瞄准他们的井阑和弓手阵!”
魏越躲在垛口后,声嘶力竭地命令着。
城墙上幸存的弓弩手冒着箭雨,探出身子,向城下那些推动着高大井阑、躲在橹盾后的敌军射手倾泻着愤怒的箭矢。
不断有袁军弓手中箭从井阑上跌落,也不断有守军被飞来的流矢射中,血花在城头四处绽放。
听着将士们的惨叫,魏越破口大骂:“彼其娘也!当初在兖州的时候,曹操都没这么多箭矢!”
在箭雨的掩护下,护城河早已被袁术军用泥土、柴草甚至阵亡者的尸体填平了数段;此刻,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嘭!”
巨大的撞击,让彭泽城城墙发出巨大的悲鸣,知道是什么情况的魏越急忙指挥道:“滚木!擂石!给我砸!”
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从城头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进密集的攻城人群中。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开来,在城墙脚下涂抹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架云梯被巨石砸中,从中断裂,上面攀爬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落,然而,这并未阻止袁军的攻势:“杀啊!攻破彭泽城,人财尽掳掠!三日不封刀!”
袁军督战队在后阵挥舞着战刀,驱赶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决堤的蚂蚁,冲向城墙。
在督战队的鼓励和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踩着尚温热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更有数十名精壮的士卒,喊着号子,推动着巨大的冲车,对着彭泽城的南门发起了猛烈的撞击!
“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心跳,每一次响起,都让整个城门楼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守在门后的士兵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栓和加固的巨木,感受着那传来的恐怖力量,脸色苍白,却无人后退。
魏越一把扯下左臂嵌着的流矢,带出模糊血肉,嘶吼声穿透战场轰鸣:“金汁!泼金汁!给冲车泼金汁!”
城垛后方,守军抬起沸腾恶臭的大釜,黄浊滚液倾泻而下。攀附云梯的袁军顿时皮开肉绽,发出非人哀嚎。
如蚁群般从数丈高处摔落。空气中弥漫着熟肉与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混合硝烟形成令人作呕的战地气息。
“将军!西城段箭矢将尽!”
“拆屋!取梁柱滚石!民夫上城助守!”
魏越目眦欲裂,用佩剑劈开一架搭上城头的飞钩,城外,袁术中军大纛之下。
身披金甲的袁术远眺战场,眉宇间骄狂与焦躁并存:“区区彭泽,竟阻我大军五日!桥蕤!你的先锋营是纸糊的吗?!”
大将桥蕤冷汗涔涔:“陛下——刘备守将魏越乃吕布旧部,悍勇异常,且彭泽城郭经刘备督修,异常坚——”
“朕不听借口!”袁术挥鞭直指,“日落之前,朕要站在彭泽城楼!让抛石车上前!朕不信砸不碎这龟壳!”
战鼓节奏骤变。袁军阵型分开,数十架以牛筋绞索、巨木为臂的抛石机被缓缓推至阵前。
这些抛石车是袁术称帝后耗尽江东工匠心血所造抛石车,每次齐射皆地动山摇。
“瞄准城门楼——放!”
嗡鸣裂空!百馀斤的巨石裹挟着用火油点上的烈焰,如陨星般砸向彭泽南墙!
一段女墙被直接命中,砖石爆裂四溅,藏身其后的十馀名守军瞬间化为肉泥;城门楼木构倾轧断裂,燃起熊熊大火。
“稳住阵型!弓手压制抛石机!”
魏越被气浪掀翻,撞在墙上,他咳着血沫爬起,声带已嘶哑不堪。
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三座高逾城墙的“云梯车”在无数袁军推动下,如移动山岳般逼近。
车顶箭楼内弓弩齐发,压制城头:车腹藏兵洞中,精锐甲士已刀出鞘。
“绝不能让他们靠上城墙!亲卫!随我冲!”
魏越夺过亲兵盾牌,身先士卒冲至最危险的西南角:“火油罐!瞄准车底轮轴!”
守军冒死投出陶罐,黑稠火油泼洒车体。火箭随后而至,轰然引燃一座云梯车。
烈焰攀附而上,车顶袁军惨叫着跳车逃命,巨型攻城塔化为冲天火炬。
然而另外两座云梯车已重重靠上城墙!
跳板轰然放下,袁军甲士如潮水涌上城头!双方在狭窄城垣展开最惨烈的白刃厮杀。
“为了仲氏皇帝!杀!”
袁军都尉亲执大刀,连劈数名守军。
“汉室疆土,岂容逆贼沾污!将士们!随我杀敌!”
魏越挺枪迎上,枪尖寒星点点,直取那名都尉的咽喉,不消三合,便将那都尉斩杀,并推下城头。
战至午后,城墙东南角突然传来惊呼。
原来袁军集中十馀架井阑压制该段守军,敢死队已趁机登上城头。
魏越将手中长枪一甩,拔出腰间环首刀,提起一面盾牌往东南角狂奔。
等到他来到东南角时,见数十名袁军正在扩大突破口,守军节节败退。
“并州儿郎随我来!”
魏越率亲卫杀入敌阵。这些原是吕布帐下的老兵结阵而战,长矛如林推进。
魏越手中长刀翻飞,连斩三名敌将,突然肋下一痛,已被长枪刺穿铁甲。
亲兵拼死将他救回时,城头已变成血肉磨坊。
双方士兵在箭雨中绞杀,断肢与内脏铺满城墙。
魏越倚着箭楼喘息,望着城外依旧无穷无尽的敌军,紧咬牙关。
五天,袁军已经不舍昼夜的攻了五天,他魏续也不舍昼夜地守了五天。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南门方向传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城门楼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夹杂着碎屑瀑布般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
魏越一把抹去溅到脸上的黏腻血点,目光如隼,扫过城下仿佛无穷无尽的敌潮。
袁术军这是将主力全压在了南门,仗着兵多将广,要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将军!南门悬户快顶不住了!郎曜校尉请求支持!”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魏越身边,脸上混合着硝烟与血污,声音嘶哑。
郎曜是在并州就跟着他的老部下了,跟着他从并州一路走到这豫章城下。
魏越有预感,那些一直跟着自己的并州儿郎可能很难在回到故土了
“带五百人!这是我最后的五百人了!”
魏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喊杀与撞击声中异常清淅,随后他抓着传令兵的衣领:“他用尸体堵,也得给我把门堵死!再去民夫营,把所有能拆的门板、梁柱,甚至锅釜,全给我运到城门洞去!快!”
传令兵咬牙领命,转身冲下马道。
魏越不再看南门,他的注意力被城下几处新的动静吸引。
几辆庞大的云梯车又来了,如同移动的堡垒,在无数士兵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靠近城墙。
这种攻城塔高度几乎与城墙平齐,一旦搭上,敌军便可直接从塔顶涌上城头,威胁极大!
“弩箭!瞄准那些云梯车!给我射穿它们!”
魏越指向目标,城墙上仅存的几架床弩在弩手的操控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嘣嘣”几声闷响,儿臂粗的特制弩箭呼啸而出!
一支弩箭精准地命中一辆云梯车的正面:“咔嚓”
一声撕裂了厚重的木板,却未能阻止其前进。
另一支则射偏,扎进了推动车辆的士兵群中,带起一片血雨。
“换火箭!烧了它们!”
魏越立刻变更命令。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士兵将浸满火油的布条缠绕在弩箭和普通箭矢上,点燃,奋力射出!一时间,数十道火线划破烟雾弥漫的天空,钉在云梯车的木质结构上。
然而,袁术军显然有所准备,云梯车外部覆盖着浸湿的皮革和泥土,火焰难以迅速蔓延,只有零星火苗在顽强燃烧。
“彼其娘也!”
魏越啐了一口,眼中血丝更甚。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对左右吼道:“亲卫队,跟我去东段!云梯车要靠上来了!长枪手、刀斧手准备!把他们堵在垛口,杀回去!”
“将军!您不能去!”
副将试图阻拦。
“滚开!城要是破了,哪里都是死路!”
魏越一脚踹开副将,提刀便沿着城墙向东疾奔,数百名仅存的亲卫毫不尤豫地跟上,如同扑火的飞蛾。
东段城墙,一架云梯车终于轰然搭上垛口,沉重的跳板砸落,与城墙连接在一起。
跳板后方,是无数袁术军士兵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兵刃!
“儿郎们!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杀啊!”
一名袁军司马挥舞着环首刀,第一个踏上跳板。
“汉军威武!挡住他们!”
守军司马王敢,原来是刘繇的手下,因为看不惯他弃军而逃,跟随太史慈添加了刘备麾下。
他一个脸上带着稚气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挺起长枪,率先迎上。
“噗嗤!”
王敢的长枪精准地刺入那名袁军司马的咽喉,但对方临死前也挥刀砍中了王敢的肩膀。
王敢闷哼一声,跟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征袍;缺口一开,更多的袁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跳板涌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