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比夜逃的第三天，新生镇的平静被一列长长的车队打破。
灰海沼泽周边的十几位骑士领主，带着与各自财力相匹配的“厚礼”，汇集于此。
领主府门前，凯恩与莫尔站在队伍最前头。
他俩是这群小领主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成了代表。
凯恩额头渗出细汗，他扯了扯那件浆洗得发硬的礼服领口，动作僵硬。
莫尔则用眼角馀光，不住地瞟着门口的卫兵，那些卫兵身着统一皮甲，手持长枪，默然伫立，
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车队带来的礼物被一一卸下。
几只瘦骨鳞的活鸡，一袋发了芽的土豆，半车筐颜色暗淡的芜菁。
这些礼物堆在一起，不象祝贺，更象一场主题为“贫穷”的展览会。
一名文书官打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木板夹。
“诸位大人的心意，男爵大人已知晓。请随我来，大人在会客厅等侯。”
走进领主府会客厅，气氛愈发凝重。
维林就坐在主位，没穿任何彰显身份的华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手指交叉，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左手边，坐着那个传闻中被他生擒的奥拉。
奥拉没有了以往一看到他们就吡牙瞪眼的神情，反而“安分“地擦拭着巨斧。
这副景象让领主们差点儿惊掉下巴。
众人皆被这位凶蛮的混血矮人勒索过，什么时候见他如此乖巧的模样？
那能让这能让老虎变成大猫的灰沼男爵，究竟何等可怕！
凯恩双腿发软，他向前一步，深深鞠躬。
“尊敬的维林男爵，我们：我们为您的晋升由衷喜悦，特来表达祝贺。”
准备了一路的措辞全卡在喉咙里，声音干涩。
维林露出和煦的微笑。
“坐吧，诸位。”
领主们如蒙大赦，拘谨地坐在长桌两侧坐下，却也只敢坐半边椅子，身体绷得笔直。
维林环视一圈，众人脸上满是恐惧、讨好与不安。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能够前来庆贺我的晋升。正好，我也有事想找各位商谈。”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灰海沼泽的贫瘠与混乱，我们都有目共睹。各自为政，互相提防，只会加剧内耗，让外部势力予取予求。”
他双臂展开，“现在，灰沼领愿意承担起局域内核的责任，创建一个稳定、高效、互利互惠的沟通机制。”
领主们面面相，没人听得懂这些词。
“我提议，以灰沼领为中心，创建‘地区贸易伙伴关系”。
维林顿了顿，给他们一点消化时间。
“所有添加的领地，将享有优先贸易权，灰沼领会以公道的价格，收购你们多馀的矿产、木材等资源，并向你们出售粮食、盐等你们急紧缺的物资。”
维林将目光转向奥拉。
“奥拉。”
“在，大人。”奥拉立刻站起，将战斧在地上。
“你觉得，我们还需要向“贸易伙伴”征收额外的“协助费”吗？”
奥拉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标志性的大嗓门在会客厅里回响。
“当然不！维林男爵！谁敢动我们伙伴一根汗毛，我奥拉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维林的承诺，无异于天籁。
“我愿意！”凯恩第一个站起，激动地表态，“溪谷村愿意添加！”
“黑水村也愿意！”莫尔紧随其后。
“我们都愿意！”
“唯维林男爵马首是瞻！”
一时间，会客厅里效忠声此起彼伏。
他们或许不懂贸易伙伴关系是什么，但他们清楚，从今天起奥拉的战斧不会再落在自己头上了维林对这热烈的气氛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
“很好，具体章程，我的文书官会和你们详谈。”
他站起身，接见结束了。
领主们躬敬退下，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盼。
虽未宣誓效忠，但从此刻起，维林就是这片局域的实质领袖。
夜色降临。
领主府书房里，只剩维林和卡洛琳。
仲夏之夜，燥热烦闷。
维林正襟危坐地看着“强基计划”的规划书。
卡洛琳则斜倚窗边，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
她穿着清凉的象牙色丝绸睡裙，裙摆很短，堪堪半遮膝盖，一双雪白的长腿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空气中。
卡洛琳见那块石头丝毫没有偷看自己的想法，咬了咬嘴唇，从窗边走开。
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停在了书桌对面，
她俯下身，一股混杂着酒水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试图引起维林的注意。
“维林，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巴纳比，你的开拓骑土身份是贵族议会直授的？那样直接摊牌，不是更简单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万一米奈希尔侯爵被激怒，不是更麻烦？”
卡洛琳的睡袍领口开得很大，好象没注意到，如果再低下去些许，就会乍泄大把春光，
“因为侯爵是一个变量，一个我无法控制的强大变量。”
在这个无人打搅的深夜，维林终于吐出实情。
“在我得到议会最终承认之前，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如果米奈希尔侯爵是一个对土地有强烈扩张欲望的领主，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在议会里给我使绊子，让我的领地申请失败。”
“所以，你宁愿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等一切尘埃落定？”
“那不是风险，是推论。”维林纠正了她的用词，“巴纳比的愚蠢给了我机会，把这件事从‘领地争端”变成‘私人丑闻”。现在，他为了掩盖丑闻，反而会主动帮我压下这件事的影响。”
卡洛琳住了，她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深层的算计。
他又抿了口酒，换了个问题。
“那么‘地区贸易伙伴”呢？他们这些老开拓骑土，也都不是侯爵的附庸，你干脆组成一个真正的联盟，那样你对这片局域的控制力会更强。”
维林轻笑一声。
“联盟意味着责任，他们任何一个受到攻击，作为盟主，我都有出兵援助的义务。”
“我需要的是他们的人口，他们的资源，以及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我需要他们为我工作，而不是我为他们打仗。”
“贸易伙伴，意味着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交易关系。我有需要时，可以雇佣他们。他们有麻烦时，我可以选择是否提供帮助。
卡洛琳看着维林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样一个凡事都以利益为标准权衡的男人，光凭感情是无法左右他的。
她直起身，让长发遮挡住了胸前惹眼的锁骨。
忽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维林，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