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从来不缺能人。
自蔡修貌似“恩威并施”般镇住此方流民骚乱后,一大批能人志士纷纷冒了出来,和茂德帝姬府这边的人打起了配合,一并赈济灾害
如张浚、欧阳澈、刘子羽等为国为民的青年才俊,他们本就是文人士子里的佼佼者,在一番号召,以及最为关键的茂德帝姬府的助力下。
他们竟然引领一大批本是流民的文人士子接替了赵楷的赈济点,给其他流民派发粮米。
可为何说“貌似恩威并施”呢。
那是张浚等许多人的看法。
蔡修拔刀震慑流民,因有无故两揍高衙内,火烧蔡府未遂等先例,故而判断其为莽撞狂怒之举。
而后边说蔡府大婚赏赐的千石粮米,更是子虚乌有,大婚之时官家是赐这些的吗?
根本没有好吧。
可这般做法,却是把蔡相给拖下了水。
这千石粮米,虽非官家赏赐,但蔡相能说没有吗?很有可能是不敢这般说的。
若真命人说,官家从未赏过那一千石。
流民听到,或者久久等不到后,若再生变故,那官家的掌上明珠茂德帝姬必将身陷囹圄。
以此为由,蔡相将麻烦不断。
蔡相的政敌正虎视眈眈呢。
而那一千石能少吗?很有可能也不会少。
若遭了贪婪赈济之粮以害帝姬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浚不禁怀疑,若蔡修是蔡相政敌的话,这可算得上是你不接也得接的绝世阳谋,这多方权衡之下,根本难以摆脱过去。
更何况,这一千石粮米,可不算是个小数目啊。
据悉今日皇亲贵胄加起来的所有赈济粮米,总共六百石,这六百石足以安外城之内的流民。
如今这将要到的一千石,更足以安外城墙外的流民了。
可蔡相府里有一千石粮米吗?
若没有,他又当如何做?
不管如何,肯定会让蔡相折腾一番。
但想想蔡修是蔡相之子,应非政敌,作为驸马更不可能是政敌,那就只有一个说法了。
正如官家所言,这蔡修就是个“不通事务”,妥妥一名不懂人情世故的纨绔子弟罢了。
可能如此稳定这般流民大潮的,当是茂德帝姬府那边大有高人了,或许这高人和蔡相有不少的恩怨情仇。
张浚一边派发米粮,一边沉思。
抬头看到一名从茂德帝姬府那边调遣过来助阵的少年护卫,细细打量一番,却见这少年年纪轻轻便高大得很,虽说精壮,有些显瘦,但筋骨肌肉之间连动起来,便可见其气力超凡,绝对的勇武过人。
这少年护卫身前同样有着“为民服务”四个大字。
听说穿此衣服的,都是驸马别院里的护卫。
不多,却都是精锐。
适才蔡驸马受伤,一群驸马护卫同时拔刀的骇人气势,就足以见得这一群护卫乃是精锐护卫。
这少年护卫恐怕才十四五岁,就被委派到这边来,亦可见得那边对其颇有看重。
张浚忍不住问这少年:“这位小郎君,可叫什么名字?”
杨再兴拱了拱手,其嘴角微微扬起道:“小人杨再兴,请问张先生有何事?”
张浚点点头,直接问道:“你觉得你们茂德帝姬府里,谁可能是高人?”
杨再兴没有防备,也没有任何尤豫,就说道:“蔡驸马就是高人。”
张浚干咳一声,一旁派米的欧阳澈亦是摇头,明显都不信杨再兴所言。
张浚于是再问:“那有没有第二号高人啊?”
杨再兴立刻回答:“有!”
张浚、欧阳澈,以及刘子羽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竖起耳朵听听此人是谁。
张浚自然追问是谁。
杨再兴露出幸福的微笑,舔了舔嘴唇:“第二位高人自然是我的花姐。”
花姐?
张浚三人满脸问号,又是追问。
杨再兴连忙摇头:“不可细说。”
总不能说花姐每每都能叫后厨做些好吃的吧,而以前,又能每每偷得许多伙食。
听到杨再兴如此说,张浚等人陷入沉思。
而此时的蔡京,亦如张浚的准确判断,正是忙到焦头烂额。
作为一名位极人臣的当朝宰相,蔡京一度怀疑,茂德帝姬府那边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怂恿蔡修说出当着一群流民说出那般话语。
但想到亦有可能是蔡修所为,故而也愤怒摔杯,大骂一声:“逆子!”
然后恼怒批评:“愚钝无比,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当真,真,真,哎呀,气煞老夫也。”
福伯连忙上前搀扶:“大官人,勿要动怒,贵体为重啊。”
蔡京经搀扶,缓缓坐于太师椅上,气喘吁吁道:“当日怕他妄言妄语,替他挡盏挡到大醉一场,遭人笑话,今日,今日,他又,他又,又搞个一千石出来……”
说罢,蔡京呼吸又显得急促。
福伯拍了拍蔡京的背,不停安抚。
蔡京此时咳嗽起来:“大婚时,官家哪有赏赐粮米,还一千石,堵我府门吗?其实一千石粮米不算什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茂德帝姬和那逆子这时候就困在那里,万一茂德帝姬真有个差错,我变得脱不了干系。”
蔡京连连咳嗽,福伯端来了水。
蔡京深思片刻,说道:“万望高太尉勿要冲动,以武力激起民愤,使民愤冲撞了帝姬。”
“快吧。蔡府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的粮米,正逢与夏交战,现今又逢灾情,粮米肯定要比平日贵出好几倍,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快快凑够一千石,快快运过去吧,有的先运过去。”
蔡京如此发号施令,便阖上眼睛,紧拧眉头。
随后又找来慕容氏。
慕容氏走来后,又差福伯出去。
慕容氏已是听说那蔡六郎将蔡大官人拉下流民大潮这淌浑水的事情,一来就喋喋不休道:“这蔡六郎,真是个麻烦精,都已成驸马,尚了帝姬,还这般连累了大官人,实在是……”
“闭嘴。”蔡京本就心烦,故而不禁一声断喝。
慕容氏立刻惊恐闭嘴,赶紧跪伏。
毕竟蔡大官人平时可不随意动怒,一旦动怒,那便必有罚惩。
蔡京沉吟一阵,才缓缓问道:“你,没有和蔡六郎说,他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吧?”
慕容氏大惊道:“奴家断不敢说,奴家还是知晓分寸的,毕竟是奴家造的孽。”
蔡京看向虽已近不惑之年,但仍旧姿色宜人的慕容,苦笑一声,缓缓道:“不,那也是我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