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最后一场较量,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拉开序幕。
对决的双方,是年仅十五岁却已名动七国的詹姆·兰尼斯特,与他的对手埃林·安布罗斯。
比试的过程毫无悬念,詹姆在第三个回合便以一记精准而凌厉的突刺,干净利落地将对手挑落马下,其超凡的武艺与耀眼的风采引得看台上一片赞叹。
就在众人仍在为这场胜利欢呼时,国王伊里斯二世却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全然无视了应有的比赛流程,用那尖锐而亢奋的声音高声喝彩,并径直召唤詹姆·兰尼斯特上前听命。
那位金发闪耀的年轻骑士来到看台前,优雅地躬身行礼时,伊里斯以全场皆闻的嗓音宣告:“御林铁卫之职,因前任哈兰·格兰德森爵士偷运野火至青亭岛犯下重罪,并已死于那绿色烈焰之中,如今正空缺一席!”
他炽热而疯狂的目光死死锁住台下的詹姆,仿佛要将他吞噬:“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你年轻英勇,武艺超群,在我看来,此刻七国上下无人能及你的光芒!我意将册封你为御林铁卫,继承白袍!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旋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与议论。
御林铁卫一那是骑士所能企及的最高荣耀,由七名顶尖骑士立下神圣誓言:终生效命,至死方休;即便年老体衰、身残神损,亦须恪尽职守。他们不得封地、不得娶妻、不得生子,只对国王一人绝对效忠。
对任何怀有骑士梦想的年轻人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殊荣。
但是震惊过后,巨大的疑虑与恐慌在贵族席间迅速蔓延一詹姆·兰尼斯特,他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长子和无可争议的继承人,是凯岩城未来的主人!
若他披上白袍,凯岩城怎么办?
泰温公爵苦心经营的继承体系岂不倾刻崩塌?
难道要让那个被泰温公爵公开厌弃的侏儒儿子一提利昂·兰尼斯特,来成为未来的西境守护?
国王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绝非简单的授勋,而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足以撕裂整个七国政治格局的决定。
伊里斯二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挑衅:“怎么?难道御林铁卫的无上荣耀,还比不上当你那个兰尼斯特家的继承人?你不是还有个优秀的儿子么?难道你想公然拒绝国王的恩赐!?”
泰温毫不退让,话语掷地有声:“是的,我拒绝!国王无权干涉封臣继承人的归属,此乃七国律法与传统!”
伊里斯二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泰温!你好大的狗胆!”
两人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身边的护卫已将手握在了剑柄,其他人如劳勃,脸上带着笑意,已将重锤握在手里,死死盯着伊里斯二世————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
千钧一发之际,“八爪蜘蛛”瓦里斯轻柔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巧妙地打破了僵局:“诸位大人,为何不听听当事人一詹姆·兰尼斯特爵士自己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詹姆。
瑟曦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微笑,对着他,极其轻微却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彻底坚定了詹姆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清淅而坚定地响彻全场:“我愿意!陛下,我愿意成为御林铁卫!”
泰温公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喝道:“詹姆·兰尼斯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詹姆没有看向父亲,他昂着头,重复道,声音更加洪亮:“成为御林铁卫是我毕生所愿!我愿意接受这份荣耀!”
伊里斯二世爆发出胜利的大笑:“好!很好!即刻宣誓吧!”
不娶妻,不生子,不封地,不争荣宠;
唯以性命守护国王及其血脉;
保守王室秘密,服从国王旨意;
尽忠职守,生死于斯,至死方休。”
御林铁卫的誓言早已刻入了他的灵魂,没有提点,立即背出。
伊里斯二世脸上洋溢着扭曲的胜利笑容,高声宣布:“好!塔尔爵士,给他披上白袍!兰尼斯特便是御林铁卫的第七人!”
队长“白牛”塔尔爵士暗地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深知这并非荣耀,而是一道撕裂父子、动摇国本的毒计。
但王命难违。
杰洛最终庄重地取来那件雪白的御林铁卫披风,将其披在詹姆·兰尼斯特依然稚嫩却已然挺直的肩头,并依照传统,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接纳与嘱托。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观众们为这历史性的一刻由衷喝彩,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并未看清其下涌动的暗流。
紧接着,伊里斯二世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戏谑:“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现在赋予你作为御林铁卫的第一个任务:即刻动身,返回君临红堡,去守卫雷拉王后和韦赛里斯王子。”
御林铁卫队长“白牛”塔尔爵士立即上前一步,试图挽回些许局面:“陛下,詹姆爵士尚且年轻,他的比武大赛尚未完结。恳请陛下允许,由我代他前往君临执行此务。”
然而,伊里斯毫不尤豫地回绝了:“不,就让他去。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詹姆爵士谨守誓言,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便准备出发前往红堡。
这迅速的服从,一方面固然源于新立的誓言,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看台上那位愤怒至极的父亲,只想借由空间的距离和时间来暂时逃避这场由他亲手加剧的家庭风暴。
他矮小的身躯在喧嚣褪去的席间显得格外突兀,脑子里嗡嗡作响,试图理清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剧变。
我?兰尼斯特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未来————
未来的西境守护?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他几乎要笑出声,却又有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极其恶劣又猝不及防的玩笑,将他这个从未被父亲正眼看待、被世人暗中嗤笑的存在,猛地推到了权力的风口浪尖。
世界变化的太快!
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快得让他感到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