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碎摇曳的火焰幻象中,景象骤然切换,将攸伦拖入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伊里斯二世坚信,凭借国王的无上权威,只需带着一名御林铁卫和寥寥数十名精锐卫士,便足以震慑对方,迫使对方屈服。
但在暮谷镇阴冷的大厅内,谈判迅速化为激烈的争吵。伊里斯二世的命令与丹尼斯伯爵强硬的反驳激烈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伊里斯二世的耐心耗尽,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丹尼斯伯爵,向着身后寥寥无几的卫士发出怒吼:“听我号令!立刻逮捕这个叛臣!就地处决!”
他完全忘记了一一这里不是君临,他身处达克林家族势力根深蒂固的暮谷镇;他身边并非浩浩荡荡的大军,只有少得可怜的卫队;他所以为的、无人敢触犯的国王威严,在此刻失去了所有魔力。
回应他怒吼的,并非卫兵的行动,而是丹尼斯伯爵一个冰冷的手势。
刹那间,埋伏好的达克林家族士兵从四周涌出,轻易地制住了国王微弱的抵抗。伊里斯二世,七国之君,转眼便从发号施令者沦为了阶下囚。
更残酷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一忠心护主的御林铁卫加尔温·戈特爵士甚至来不及拔出佩剑,便被丹尼斯伯爵的骑士西蒙·霍拉德爵士强行按住。戈特爵士的头颅竟在伊里斯二世惊恐的注视下,被生生斩落!
这一刻,国王的威严被彻底践踏,疯狂的种子也已悄然种下。
在破碎摇曳的火焰记忆中,时光飞速流逝————
曾经的七国统治者伊里斯二世,如今已沦为暮谷镇阴湿囚笼中最卑贱的囚徒。达克林伯爵并未因他的国王身份而有丝毫优待,反而极尽羞辱之能事:将他关押在最肮脏污秽、臭气熏天的牢笼;提供的食物连猪食都不如;更纵容残忍变态的狱卒对他肆意折磨—一用沾盐的皮鞭抽打、用烧红的烙铁炙烤他的皮肤,甚至按住他,在他头顶肆意撒尿————
丹尼斯伯爵企图用这种种手段摧垮伊里斯的精神,迫使他彻底屈服,签署屈辱的条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极致的肉体折磨并未让伊里斯屈服,却将他的神智推向了另一个极端—一伊里斯二世,已经“疯”了。
在攸伦与格温多琳的意识仿佛化作的乌鸦视角中,他们跟随着同样化为精神乌鸦的伊里斯二世,飞越了巍峨冰冷的绝境长城,抵达了传说中的永冬之地。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无边无际、沉默行进的尸鬼大军,感受到彻骨的死亡寒意。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袭着伊里斯的耳朵、啃噬着他的脑海:“烧光他们————”
“烧死他们————”
“唯有火焰————”
似乎是为了让伊里斯对此深信不疑,幻象让他亲眼目睹死者复生,不畏刀剑劈砍,却在野火的绿色烈焰中化作灰烬。
“烧!用火烧!烧死他们!烧光所有!”
每一天白天,伊里斯二世在现实世界中承受着丹尼斯·达克林和狱卒的肉体折磨;每一个夜晚,他的灵魂却在北境之外的冰寒与烈火交织的噩梦中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半年之后,当日复一日的双重折磨达到顶点,伊里斯二世的神智终于彻底崩断。他从暮谷镇被释放时,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傲慢但尚存理智的国王。
一个真正的“疯王”诞生了。
他坚信火焰是净化世界、对抗永恒寒冬的唯一答案。
他要烧死所有他认定该死之人。
火焰吞噬了之前的景象,灰烬飘散,新的场景在扭曲的热浪中逐渐凝聚成形o
这一次,浮现的是现今这位已被疯狂彻底吞噬的伊里斯二世。
伊里斯二世深陷于交织的梦魔与偏执的幻象之中,无法自拔。
在一个清淅得令人恐惧的梦境里,伊里斯二世看到了瑟曦·兰尼斯特—那个泰温的女儿,头戴着属于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冠,姿态倨傲地端坐在那由黑剑铸成的铁王座之上!
正是这个可怕的预兆,使得当泰温公爵提出让雷加与瑟曦·兰尼斯特联姻的提议时,伊里斯二世当场暴怒拒绝,毫无转圜馀地。他用那双燃烧着疯狂与轻篾的眼睛盯着泰温,声音尖锐而刻薄:“你是我最得力的仆人,泰温,这一点从不否认。但是,仆人的女儿,和主子的继承人,没有道理结合!”
在另一个更为古老、却也更为炽热的梦境中,伊里斯二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龙,三头龙!——那本该是坦格利安家族独有力量的神圣像征。它们的身影环绕在一个拥有银色长发、血脉极为纯正的坦格利安女人身边,背景则是狭海对岸的遥远城邦。
这个幻象让他坚信,真龙终将回归,但必须与最古老、最纯正的血脉结合。
正是这份偏执的信念,驱使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风息堡公爵斯蒂芬·拜拉席恩及其妻子卡珊娜·伊斯蒙,远渡重洋前往瓦兰提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雷加王子查找一位血统古老高贵的王妃,以期孕育出预言中的“真龙”。
梦境里,伊里斯二世看到了某个他的子嗣,头戴王冠,在一个盛大的婚礼中,却被逆臣下毒,当场毒死一从那之后,他不再让人靠近,不许别人给自己剪头发、剪指甲,有个声音告诉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不可信任!
火焰再次扭曲、旋转,将攸伦与格温多琳的意识卷入另一个时空的旋涡。
待景象稳定,他们发现自己正悬浮于一间阴冷而隐秘的石室之中一这地方他们认得,正是赫伦堡深处。
石室内,“疯王”着他的儿子与继承人,雷加·坦格利安。跳动的烛光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墙上,拉得很长,仿佛扭曲的鬼魅。
伊里斯二世的声音嘶哑而迫切,打破了沉寂:“坦格利安家族代代相传的预言——冰与火之歌”,你可还记得?”
雷加的神情庄重而肃穆,毫不尤豫地回答:“我时刻铭记于心,父亲,并对此深信不疑。最初,我曾相信我自己就是那位预言中的王子————后来,我认为这份重任或许会落在我的子嗣肩上。我早已决定,将为我的长子命名为伊耿,因为龙有三个头”,我们需要三个孩子,正如我们家族徽章上的三头龙,而伊耿,必将成为那预言中的王子”。”
伊里斯二世猛地打断他,眼中闪铄着狂热的绿芒:“那就与伊莉亚·马泰尔离婚!她无法为你诞下那预言中的王子,她已不能再生育!”
雷加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抗拒:“这————我们在七神面前立下誓言————”
伊里斯二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能扫开一切阻碍:“我已洞悉了冰与火之歌”的真意!火,是我们坦格利安的真龙血脉!而冰”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是北境史塔克的血脉!”
“北境史塔克的血脉?”雷加喃喃重复,一个这几天频繁萦绕在他梦中的、
野性而美丽的身影骤然浮现于脑海。
“没错!”伊里斯二世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你是火,而北境史塔克的血脉就是冰。史塔克!”
听到这个名字,雷加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甚至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但他旋即想到现实:“那————伊莉亚该怎么办?”
“离婚!”伊里斯二世的声音冷酷无情,“就在比武大会之后,你必须与她离婚!”
巨大的压力与内心的渴望在雷加心中激烈交战,他试图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父亲,请让我————想想,我需要时间————”
“你的婚姻不是为了你个人的欢愉!”伊里斯二世厉声喝道,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是为了整个七国的存亡!不容再想!就这么决定了!”
火焰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火星如惊惶的飞蛾般四散飞溅,将沉浸于幻象中的两人骤然拉回现实。
攸伦与格温多琳同时惊醒,喘息急促,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
石室内,所有烛火与壁炉中的火焰都在不正常地疯狂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舞动如同鬼魅。
格温多琳红袍微,浑身浸满细密的汗珠,脸颊上残留着激情与窥视神秘所带来的潮红。
攸伦俯身,温柔地亲吻了她的唇,手指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脊背,低声问道:“累吗?”
格温多琳摇了摇头,红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神却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不累。”
沉默片刻,攸伦的目光投向那仍在不安跳动的火焰,问道:“你说————我们刚才所见的那些,都是真实的吗?”
“圣火从不说谎——”格温多琳的语气笃定,却也随之带上了一丝深邃的忧虑,“然而,它所展示的真相,却可能被凡人误解或误读。就象伊里斯二世,他便是彻底误读了预言的可怜人————真是可叹。”
她将发烫的脸颊偎进攸伦的胸膛,眼中却浮现出清淅的困惑:“太震撼了。
我们窥见了尘封的过去,感知了动荡的现在,揭开了一段惊世的隐秘,甚至踏入了疯王的梦境碎片————我只是在想,”她抬起头,直视攸伦的眼睛,“究竟是谁,拥有如此伟力,能将伊里斯二世拖入那样深远而恐怖的梦境?”
攸伦心知那答案很可能指向传说中的三眼乌鸦,但他无法将这深层的秘密告知怀中这位光之王的祭司。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臂,将话题引向别处:“或许————我们该直接在火焰中,向光之王本人寻求答案?”
格温多琳:“
石室内,只馀火焰及其它————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