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刚从冰海中淬炼出的长矛,精准地刺向邓斯坦·卓鼓。
“七神修士?”科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浪涛的锋锐,“他们是传道者,仅此而已。铁群岛的律法,刻在礁石上的古老律法,哪一条写着‘淹神之下,不容他者布道’?”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象铁钉砸进木头,“淹神的修士,同样可以扬帆出海,去七大王国的港口、城镇,传播淹神的箴言!这才是铁种的胸怀!不喜欢那些穿丝袍的?”他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闭上耳朵,转过身去!但是——”
科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邓斯坦·卓鼓那涨红的脸,也扫过每一个可能心怀不轨的领主:“谁敢动他们一根指头,谁敢往他们身上泼一滴海水表示不敬!葛雷乔伊,以海石之王的名义起誓,”他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如炮击的巨响,“我会亲手柄那个蠢货,吊死在派克城最高的黑礁石上!让海风和海鸥,啄食他的尸体!让所有人看看,违抗我命令、沾污铁群岛律法的下场!”
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威胁,如同最凛冽的寒潮,瞬间冻结了邓斯坦·卓鼓脸上的愤怒和某些船长眼中跃跃欲试的凶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莱克泰斯张了张嘴,似乎想从信仰角度辩驳,但在科伦那不容置疑的、如同海神怒视般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沉重的船锚,落回那些依旧燃烧着劫掠渴望的眼睛上,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历史的重量:“古道……‘付铁钱’……”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咀嚼一块苦涩的腌肉,“我知道,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盐分和铁锈。我承认,之前想要一刀斩断它,或许……过于急切了。”
这罕见的、几乎是妥协的承认,让邓斯坦·卓鼓等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然而,科伦接下来的话,却象一盆冰水,精准地浇灭了这火焰。
“但是!”科伦的声音再次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伊耿征服时代的恢弘印记,“记住征服战争!记住赫伦堡的龙焰!葛雷乔伊献上的王冠!格利安一世平定铁群岛,他高踞于巨龙之上宣布:从此,在七大王国疆域之内,铁民劫掠的传统,是为非法!违者,龙焰焚身!”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长,如同不可逾越的礁石屏障,威严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领主:“伊耿一世定下的铁律,至今仍是七大王国的基石!铁王座仍在!坦格利安家族的龙虽隐,但力量犹存!葛雷乔伊,作为臣服于铁王座的海石之王,不会,也绝不能纵容你们去触碰这条铁律,将铁群岛再次拖入毁灭的深渊!”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科伦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石壁间回荡:“所以,‘古道’可以走,但只能在伊耿一世划定的海域之外!七大王国的船只,挂着任何一位领主、任何一座城堡旗帜的船只,是我们的邻居,是潜在的贸易伙伴!绝!对!不!许!碰!”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象铁锤砸下烙印,“你们的战斧和长船,你们的‘付铁钱’,只能指向——石阶列岛的海盗窝!奴隶湾那些运送活牲口的贩奴船!夏日之海那些不属于任何王国的偏远岛屿和商路!自由贸易城邦那些富得流油、却无强大舰队保护的商船!这些地方,随你们的便!用敌人的血和货,来养壮铁群岛的筋骨!”
“这就是我的决定!‘古道新规’!”科伦重新坐下,身体靠在冰冷的礁石椅背上,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不是废弃古道,而是给它套上智慧的缰绳!让它既能喂养铁民,又不至于引来灭顶的龙焰!谁赞成?谁反对?”最后一句,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领主的脸庞,等待着新一轮的风暴,或是……暂时的臣服。
而在长桌的末端,攸伦依旧沉默如初。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父亲这番恩威并施、既有铁血威胁又开了一线妥协之门的“古道新规”宣言下,闪铄着更加明亮而复杂的光芒。他看到了父亲的强硬手腕,也看到了其务实的政治智慧——在铁律与铁民传统之间,艰难地走出一条狭窄但或许可行的航道。莉莎的“沉默”策略,此刻让他得以象一个最冷静的棋手,观察着这盘权力棋局上,每一颗棋子因父亲这步棋而产生的微妙震动。
各岛领主高声齐呼:“遵从您的意志,科伦大王!”
科伦挥手道:“好了,没其他事的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