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豪饮号”那独特的黑帆终于刺破布拉佛斯港常年的水雾,缓缓靠上喧闹的码头时,一个衣着体面、神色精明中带着敬畏的男人早已在指定位置等侯多时。
几乎同时,另一支队伍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码头。
他们的人数更多,装备混杂却透着百战馀生的悍勇之气,衣甲和旗帜上绣着一条昂首吐信的致命毒蛇——正是近来在争议之地声名鹊起的红毒蛇佣兵团。
佣兵们粗野的谈笑和武器碰撞的铿锵声,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嘈杂。
攸伦的目光掠过他忠诚的代理人,随即被佣兵团首那个身影牢牢吸引。那人身姿挺拔,穿着华丽的多恩风格丝绒外衣与鳞甲,黝黑的皮肤,一双黑色眼眸里燃烧着永不满足的活力与危险的光芒。
巴尔夫曾见到过这个多恩人,印象深刻,因为这个多恩人的身份高贵,而且性格与行事风格也独树一帜与众不同,所以立即在攸伦身边提醒道:“他是奥柏伦·纳梅洛斯·马泰尔,多恩亲王,外号红毒蛇,我见过他,绝对没错!”
攸伦的异色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罕有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奥柏伦·纳梅洛斯·马泰尔?
多恩的红毒蛇亲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一身佣兵打扮?
攸伦的意识飞速回溯,关于这位亲王的所有情报碎片瞬间拼接完整:奥柏伦·马泰尔(258ac-300ac),最终殒命于君临。
在他年轻时,多恩的统治者曾意图与凯岩城联姻,他得以见识兰尼斯特家的金童玉女与那侏儒幼弟。而真正让他赢得“红毒蛇”那年与埃德加·伊伦伍德伯爵那场着名的决斗。伯爵因伤口溃烂而死,所有人都坚信是奥柏伦在剑上淬了毒,自此,“红毒蛇”这个绰号便如影随形。
原着里,他的确在狭海对面的争议之地当过五年佣兵,先是效力于次子团,后来又组建了自己的队伍。
思绪电转,攸伦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看淡一切的浅笑。
一位是多恩最高贵的亲王之一,一位是铁群岛的淹神之子,此刻竟在布拉佛斯的码头相遇。
奥柏伦的才华与危险性同样惊人,他的毒药与他的长枪一样致命,而他的忠诚……则如同夏天的风暴一样难以预测。他那“名声”可不是空穴来风——激情、聪慧、睚眦必报,且毫无顾忌。
“真是意想不到的同行者,”攸伦心中冷哂,目光在奥柏伦身上短暂停留后收回。“一条美丽而致命的沙漠毒蛇,游到了狭海对岸……究竟该视之为一把趁手的利刃,还是一杯随时会反噬的毒酒呢?”
信任,在这个场合,成了最奢侈且最不智的念头。
当“豪饮号”庞大的黑色船身如同幽灵般缓缓靠拢布拉佛斯繁忙的码头,缆绳尚未系紧,一个身影便已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躬敬迎了上来。罗米斯,攸伦埋藏在这座秘钥之城最深处的钉子,此刻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精明且略有势力的本地连络人角色。
“尊贵的大人!欢迎您莅临布拉佛斯!”马列欧的声音洪亮而不失礼数,他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既表达了敬意,又不至于引起周围码头工人和商贩的过度侧目。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攸伦及其身后的铁民精锐,确认无误后,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航行必定艰辛无比。马列欧已为您打点好一切,热水、热食,以及绝对安静的落脚处。”
他的话语如同早已排练纯熟的剧本,滴水不漏。紧接着,他仿佛才注意到旁边那支装备精良、煞气腾腾的队伍,恰到好处地转向他们,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对潜在合作对象的赞赏表情。
“啊,想必您已经在航程中见识了这支威名远播的队伍的风采?”马列欧手臂一展,姿态优雅地指向红毒蛇佣兵团,“请允许我荣幸地向您介绍,大人。这些英勇的战士们便是红毒蛇佣兵团,近期在争议之地,他们的名字足以让最顽固的敌人闻风丧胆。他们的团长……”
马列欧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推崇:“正是一位真正卓越的领袖,奥柏伦团长。他的武勇与智慧,在整个厄索斯西岸的佣兵圈里都广为传颂。大人能与他们同时抵达,并在布拉佛斯相遇,这无疑是命运的巧妙安排,或许预示着一段成功的合作。”
马列欧的话语象一层光滑的丝绸,试图将偶然的同行包裹成某种积极的预兆,既恭维了佣兵团,又巧妙地在攸伦面前表露了自己信息灵通、善于牵线搭桥的价值。整个场面在他的操弄下,看起来象是一场由他精心安排的、宾主尽欢的胜利会师,而非两个危险势力充满变量的意外邂逅。
“马列欧,谢谢你的招待!”攸伦接着向那个佣兵团团长行了一个标准的维斯特洛的贵族礼节,笑道:“奥柏伦·马泰尔,久闻您的大名,没想到会在狭海对岸相见,更没想到堂堂亲王会组建佣兵团。”
“你见过我?”
“一直没有机会,但我的随行中见过亲王的都对您印象深刻。”
奥柏伦眨了眨眼,笑道:“是不是感觉见面不如闻名?”
“远胜闻名!所以堂堂亲王做我的护卫,让我感到不安。”
“护卫?”他重复道,语调轻扬,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葛雷乔伊大人,您或许高估了头衔在狭海以东的重量,也低估了毒蛇选择猎场的谨慎。”
他向前踱了一步,动作优雅得象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完全无视周围咸湿的海风和粗野的佣兵。“在多恩,阳光炙烤着红土,流水花园里充满甜蜜的阴谋,我是亲王,一言一行都关乎马泰尔家族的雄狮与长枪旗帜。但在这里,”他随意地挥手指向广阔而混乱的东方大陆,腕间的铜镯叮咚作响,“在争议之地扬起的沙尘里,在潘托斯和奴贩湾金币的闪光下,亲王的身份毫无意义。这里只认两样东西:你剑刃的锋利程度,以及你履行契约的可信度。”
“我在这里,不是作为任何人的亲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危险的笑意,“而是作为红毒蛇佣兵团的团长,一个拿钱办事的专家。我的名声——无论您听到的是好是坏——都创建在我完成任务的能力上,而非我的血脉上。您的不安是多馀的忧虑,也是对我专业精神的冒犯。您需要担心的是能否支付足够的佣金,而不是关注我究竟是谁的儿子。”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冰冷的调侃,既坦然承认了自己身份的复杂性,又强硬地划清了界限——在这里,他只遵循佣兵的规则。
“那,之后的旅程,就需要团长好好照顾了!”
既来之,则安之,攸伦并不害怕,只是不希望这只“红毒蛇”发现自己在狭海对岸的秘密,有他跟在身边,那以后的行事需要更加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