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尼斯特港的喧嚣渐渐沉淀,如同退潮后的海滩。金色城堡下的码头区,弥漫着离别前的忙碌与淡淡的怅惘。
一艘艘悬挂着各家纹章的船只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后准备,水手的号子声、货物的搬运声与海鸥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兰尼斯特家举办的盛会持续了三天,现在是离开的时候。
“葛雷乔伊,”亚瑟的声音平稳,“船只准备妥当了?”
“海风正在呼唤,爵士。”攸伦回应,态度躬敬却又不失分寸,“临行前,我来向您,以及亚夏拉小姐告别。”
亚瑟微微侧身,示意他进去。
“攸伦大人。”她的声音轻柔,像多恩夜晚的微风。
“亚夏拉小姐。”攸伦躬身还礼,眼睛中的锐利在此刻化为了某种近乎柔和的专注。海风从窗口吹入,拂动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
短暂的沉默后,攸伦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深海沉木雕刻的小盒。打开盒盖,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炼。
链子是秘银细丝编织而成,精巧无比,而坠子则是一颗罕见的海蓝色宝石,未经过多雕琢,却深邃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大海,内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水波与星光。
“铁群岛贫瘠,唯有大海慷慨馈赠。”攸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这颗海魂石,据说是淹神眼泪所化,能护佑佩戴者免受风浪侵扰。它让我想起你的眼睛,亚夏拉小姐——宁静,却拥有容纳一切的力量。”
“请允许我为你带上!”他上前一步,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小心地将项炼取出。亚夏拉脸上红红的,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攸伦亲手为她戴上冰凉的项炼,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为这细微的接触微微一颤。
海蓝色宝石恰好坠在她锁骨之间,与她的肌肤和裙装颜色相得益彰,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谢谢您,攸伦大人,”亚夏拉轻轻抚摸着那颗宝石,指尖能感受到其沁人的凉意和内在的温润,“它很美……我会一直戴着它。”她的目光与他的眼睛相遇,紫色眼眸中情绪复杂,有羞涩,有对未来的一丝惶惑,或许还有一丝被珍视的触动。
接着,她也从指间褪下一枚戒指。戒身是纯净的白金,戒面却雕刻着戴恩家族的族徽——一柄坠落星辰下的长剑,工艺精湛,像征着星坠城古老的荣耀与传承。
“这枚戒指,”她将戒指轻轻放入攸伦掌心,他的手掌粗糙而布满老茧,与她纤细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愿它……愿它也能护佑您,攸伦大人。愿您在大海上时刻记得,星坠城……有一盏灯为您而亮。”她的话语含蓄而真挚,蕴含着承诺与牵挂。
攸伦握紧了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戒指,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与冰冷刀剑截然不同的东西。他凝视着她,做出了郑重的承诺:“书信会随着每一次靠岸的渡鸦送来。三年,”他的声音清淅而笃定,如同起誓,“三年后的今天,无论我在何方,我的长船必将准时出现在星坠城的海岸。群岛仪式,迎娶你,亚夏拉·戴恩,成为我的新娘。”
“我等着您。”亚夏拉轻声回应,目光坚定。
亚夏拉站在原地,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颗冰凉的海蓝宝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融入港口的阳光与海雾之中,眼中倒映着波澜起伏的大海,以及一个为期三年的、沉静而确定的未来。
攸伦将戒指郑重地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戴恩的星辰长剑徽记在他古铜色的指节上显得格外醒目。他最后向亚瑟爵士点头致意,又深深地看了亚夏拉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毅然转身,大步离开,走向等待他的船只和海风。
攸伦转过身,双眼俯视着提利昂,海风将他黑色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传说总是喜欢给真相镀上金边,或者加之獠牙。但对岸的世界……是的,它比维斯特洛任何歌谣里唱的都要广阔,都要有趣,也都要危险。”
攸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港口,回到了那些充满异域风情和未知风险的岁月。“有趣与否,取决于你带着什么样的眼睛去看,什么样的心去经历。”
“在危险的黑市,不仅有人出售巨龙骨头,还有人在卖各种颜色的龙蛋。不过十有八九是假的,如果你眼力太差的话,肯定会被人骗光荷包里的金龙。至于巫师,倒是真的,有蓝色嘴唇的男巫,有伺奉光明之神的红巫,有缚影士,有无面者……”
“在铁群岛,有一个红袍女巫和一个缚影士。都是我从狭海对岸带回来的哦,哈哈哈。”
“她们真的会魔法吗?”
“你可以说是魔法,不过我看更象戏法。唉,她们实力很渣很弱的,我一个人就能干倒她们,让她们跪下叫爸爸!”
“……”
提利昂深吸了一口咸腥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尝到远方大陆的味道,他做出了决定:“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座金色的笼子里,听着同样的谎言,看着同样的脸,”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向往,“我想看看巨龙的头骨,想尝尝盛夏群岛的葡萄酒,我想……象你一样。”
攸伦打量着他,没有嘲笑这份看似不切实际的渴望,“你可是兰尼斯特~~~”虽然这个兰尼斯特和另外两个兰尼斯特好象不是一个物种一般。
攸伦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海员储物箱。他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
书的皮革封面已经被海水和岁月侵蚀得斑驳发暗,边角有着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这本书,”攸伦将书递给提利昂,后者用双手才勉强抱住它,“是一个叫‘长腿’洛马斯的人写的,他是一个去过很多地方的冒险家、学者、作家,也是我在狭海对岸时招募的同伴。他走过的桥可能比你走过的路还长,里面记录了他见过的奇迹,从亚夏的阴影到玉海的门户。它不会教你如何用剑,但也许能教你怎么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去看懂这个世界。”
提利昂低头看着这本名为《奇迹》的巨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粗糙的封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所承载的万里风霜和无尽见闻。这份礼物远比金银珍贵。
“好好读它,”攸伦的声音低沉下来,“在你真正能迈开脚步之前,先让思绪飞过去。”
攸伦顿了顿,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仿佛是一个承诺,也象一个随口的玩笑:“也许……等下次我的船要驶向更远的地方时,可以带上一个见识过‘奇迹’的兰尼斯特。毕竟,海上的日子很长,需要一个能聊天的人。”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混合着惊喜与激动。他紧紧抱住那本厚重的书,象是抱住了通往整个世界的钥匙。
“一言为定?”他追问,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尖锐。
攸伦笑了笑,伸出手放在小恶魔肩膀,作出郑重承诺:“一言为定。”
这时,船员喊叫起来,示意即将启航。
攸伦拍了拍提利昂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他的长船。提利昂站在原地,怀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奇迹》,望着那艘造型凶悍、漆成深色的铁群岛战舰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广阔而未知的大海。
海风更猛烈了,吹动着书页的边缘,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为他翻开第一页。兰尼斯特第一次觉得,这座庞大的、金色的兰尼斯特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