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旧镇作为和谈地点,是经过多方权衡的结果。
这座维斯特洛最古老、最富学识的城市,其地理位置恰好位于冲突双方一一盘踞青亭岛的铁群岛舰队与集结于三塔堡的高庭大军一一之间,显得相对中立。
而旧镇的统治者,海塔尔家族,作为提利尔家族(及之前的园丁家族)帐下最富有、
最具权势的封臣之一,其族语“照亮前程”似乎也预示着对和平的指引。
海塔尔家族历史悠久,骄傲而强大,但他们历来偏好贸易而非战争,鲜少卷入维斯特洛的内部纷争,由他们出面韩旋,双方都能勉强接受,代表海塔尔家族出面主持的是雷顿·海塔尔伯爵的长子和继承人,贝勒·海塔尔,人称“欢笑贝勒”。他容貌英俊,举止风度无可挑剔,完美体现了海塔尔家族的优雅与富庶。他的父亲雷顿伯爵与科伦大王私交甚笃,一直呼吁和平解决此次争端。
和谈在参天塔内一间可俯瞰整个旧镇港口的华丽厅堂内举行。
双方代表在严格遵守了维斯特洛神圣的宾客权利一一共同进食了盐与面包之后一一才正式落座,这为剑拔弩张的谈判提供了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她巧妙地将部分责任引向疯王伊里斯,但随即话锋一转,直视科伦:“然而,无论如何,雷德温家族与铁群岛本身,在此之前并无宿怨。这场战争,本可避免。”
科伦大王面色冷硬,如同派克城的礁石。他低沉地回应:“他施加给铁群岛的羞辱,我们已经用铁与血,亲手讨了回来。葛雷乔伊的荣耀,不容沾污。”
“是的,战争已经结束。”奥莲娜夫人立刻接话,承认事实,“你们在海上赢得了毫无争议的胜利。雷德温家族也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她的话语中隐含痛楚,但迅速掩盖过去,“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希望将这件不幸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过去的成为过去。”
科伦大王毫不退让:“我们已经提出了要求。十万金龙的赔偿,以及七国上下公开的道歉。这是铁群岛应得的。”
奥莲娜夫人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十方金龙?青亭岛的金库,想必足够支付这个数目了。”她这是在暗示铁群岛早已洗劫一空。
科伦大王发出一声冷笑:“那是我们付了铁钱的!”铁民的鲜血和武力换取的战利品)
“付了铁钱?”奥莲娜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荆棘的尖刺,“科伦大王,您莫非忘记了‘征服者”伊耿时期的法令了吗?铁群岛不可再对七国行使‘古道’!”她适时抛出法律武器,施加压力,“您索要十万金龙,是还想继续与整个七国为敌吗?”
科伦大王面不改色,强硬回应:“那就换个说法。我们是胜者,按照战争的法则,青亭岛上的一切,现在都属于铁群岛!包括那个已经被搬空的金库!我们提出的赔偿,是基于我们的胜利和你们的请求,而不是在讨要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奥莲娜夫人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在这一点上纠缠无益,于是转换策略,语气放缓但更为务实:
“十万金龙,就算我个人愿意接受,整个高庭,整个河湾地,也绝不会同意。科伦大王,铁群岛需要脸面,高庭同样需要。我们和谈是想结束战争,您应该比谁都清楚,长期占领青亭岛绝非铁群岛的最佳选择,那只会引来君临乃至七国上下持续的敌视和无穷无尽的麻烦。就此收手,见好就收,才是对双方都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稍作停顿,提出了替代方案:
“至于七国道歉。我可以以高庭的名义,致信七国所有主要家族,明确告知:此事源于雷德温家族的错误判断,率先引发了冲突。但经过和谈,双方已化解仇恨,达成和解。
我以提利尔家族和雷德温家族的荣誉保证,青亭岛以及高庭,绝不会就此事件进行任何形式的报复。此事,到此为止。”
科伦大王沉默片刻,他知道奥莲娜说的是事实,长期占领确实不现实。他沉声道:“
但赔偿,还是要有。”
奥莲娜夫人知道这是内核问题,她报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价码:
“两万金龙。加之我方才承诺的致歉信。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真挚的诚意,也是高庭能够接受、不至于让双方彻底撕破脸的底线。”
她紧接着施加压力,目光扫过铁群岛的众人:“我们毕竟是统治一方的贵族,不是市集上讨价还价的商贩和渔夫。不必无休止地纠缠数字。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那么,科伦大王,你们的诚意呢?”
科伦大王与身旁的攸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科伦开口,做出了让步,但也提出了新的条件:
“好。两万金龙,可以。但是,这两万金龙,要换成等值的、高庭出产的上好粮食,运往铁群岛。并且,”他加重语气,“日后,铁群岛的商船与河湾地,尤其是与青亭岛之间,必须保持正常的交易往来,不得因此事而刻意叼难、抬价或中断贸易。”
这是一个务实的要求。铁群岛缺粮,粮食比金币更实用;而恢复正常贸易,则是长远利益所在。
“金龙换粮,没有问题。”她明确同意,“恢复正常交易,是理所应当之事,对双方都有利。这一点,我可以代表高庭和青亭岛向你保证。”
至此,一场原本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冲突,在旧镇参天塔的这次艰难谈判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双方都保住了最内核的体面和利益,虽然代价是雷德温家族的巨额损失和屈辱。
和平,以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再次降临。
在旧镇学士塔的阴影下,攸伦召来了数码在铁群岛颇负盛名的歌手。
这些歌者常年咏唱着古老的淹神颂歌与劫掠传奇,他们的嗓音因海风与烈酒而粗沙哑。
攸伦并未给出繁琐的指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看北海的寒冰:
“我需要一首歌。一首能讲述青亭岛海战的故事,讲述铁舰队如何将雷德温家的骄傲连同他们的金色葡萄园一同碾入海底的战歌。它的调子,要象《卡斯特梅的雨季》那样阴郁而充满警告,它的旋律,要有能钻入人骨髓的穿透力。”
他眼中闪铄看冰冷的光芒:“我要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一一无论他是河湾地的农夫,西境的骑士还是君临的妓女一一都能在歌声中闻到那野火燃烧的焦臭,感受到那海水的刺骨冰冷,并永远牢记,是谁主宰了那片波涛!”
“让所有人都明白,招惹葛雷乔伊、挑畔铁群岛,将会遭到何等残酷的报复!让所有人,在提及我们之名时,发自内心地恐惧,并因此,不得不发自内心地尊重!”
歌者们领受了这道谱写诅咒般歌谣的命令。他们汲取那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浓雾中无声滑行的长船、撕裂夜幕的诡异绿焰、金玫瑰旗帜在烈火中蜷缩悲鸣、雷德温伯爵被铁链拖拽时的绝望歌词被反复锤炼,旋律被谱写得低沉而富有压迫性,节奏如同送葬的鼓点与复仇的船浆共同击打着水面。
最终诞生的歌曲,被命名为《青亭岛的烈焰》。
它很快便由往来铁群岛的商船水手、流浪歌手、乃至某些身份暖味的“消息灵通人土”携带,如同附看在船底的海藻,悄然传播至维斯特洛的各处港口与酒馆。在那些充满麦酒味和汗味的地方,粗犷的歌声开始响起:
“听啊,听那海怪号角在深雾中回荡,是召唤,是丧钟,为那高傲的葡萄之王!
烈焰烧透铁砧,血焰舔敌梳杆,他们金色的舰队曾傲视诸海,却在那绿焰之夜碎成尘埃!
嘿哟,嘿哟,嘿哟!
它召来勇士,它收割荣光!
嘿哟,嘿哟,嘿哟!
它将骄傲燃烧,让美酒尽淌!
雷德温的伯爵啊,曾美酒盈樽,如今却屈膝在派克城的海石之下,他的藏窖空空,他的工匠远走,只剩那海风的嘲笑,日夜不休!
谁还记得高庭的葡萄酒那般醇香?
谁还提及青亭岛的过往辉煌?
如今唯有北海的霸主,深海的君王,他们的故事随烈酒与恐惧传扬!
若你在岸边听到那深沉的号响,快跪下祈祷吧,或准备消亡!
青亭岛的晚霞染红海盗旗烈焰中的大王举起三叉戟,烈焰焚尽旧神象,铁种高呼新王名!
如今唯有葛雷乔伊!唯有铁群岛!
永恒的胜利者,海浪的君王!”
这首歌,成了另一支无形的舰队,它所攻陷的并非港口,而是七国上下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智。其旋律与警告,比任何刀剑更深刻地塑造着铁群岛的威名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