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到姑桥镇的距离约有四里地。
陆牧生骑着踏云一路弛骋,身后十个护院的马蹄声更是如擂鼓,田埂上的尘土被铁蹄卷得漫天四散。
“驾!快些!再加快些!”
陆牧生勒住缰绳的手有些青筋暴起,同时对王顺子等护院喊了一嗓子催促道。
他在担心四太太马氏,毕竟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旦土匪攻入白家大院,大院里的女眷们,尤其是马氏那些姨太太肯定难逃毒手,甚至免不了被侵犯糟塌。
此时胯下的踏云似通人性,似是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四蹄翻飞如奔雷,硬生生把身后一众护院甩开了足足半箭地。
陆牧生俯身伏在马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姑桥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淅,青石板街口的牌坊隐约可见。
同时,陆牧生心里头也在想究竟是哪伙土匪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实力,敢来袭击白家大院。
可还没等靠近街口的牌坊,就见人影丛丛,十来个百姓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外逃。有的挎着包袱,有的抱着哭嚎的娃,还有的扶着老人脚步慌忙,脸上满是徨恐惊慌。
只见街口的杂货铺门板被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货架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街面上更是混乱不堪,哭喊声、呼救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陆牧生勒住缰绳,踏云人立而起,目光扫过街口里面,心中猛地一沉。
有几个土匪正在挥刀打枪,见人就砍,在街面上不断制造混乱。
有个老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土匪迎面一刀扎入腹中,鲜血顺着衣服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
在不远处,挑担子的货郎被一个骑着马的土匪追得慌不择路,担子摔在地上,拨浪鼓滚到路边的沟里,发出“咚咚”的轻响。
货郎回头望了一眼逼近的土匪,后背就挨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往前跟跄了两步重重栽倒在地,便再也没了动静。
土匪走上前用脚踢了踢他的尸体,见没反应,便弯腰从他兜里摸出钱袋,掂了掂咧嘴狞笑起来。
还有一个年轻夫妇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眼神里的恐惧象是被什么恶鬼追着。
其中妇人跑得慢了些,被身后的土匪追上,土匪伸手抓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扯,妇人疼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旁边的丈夫要回身去救妻子,却被土匪一刀砍在骼膊,鲜血飞溅而出。
不等丈夫反应,土匪一个横刀就抹了丈夫的脖子,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啊……”年轻妻子见状大声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护住丈夫,却被土匪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脑门崩出鲜血。
整个街面上陷入了一片狼借,哭喊震天,一些没能及时躲藏的百姓,一个个哭喊逃窜,被几个土匪就搞得跟人间地狱一般。
陆牧生目睹此景,双目赤红,胸腔怒火几乎喷薄而出,可眼前的惨状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其中一个土匪正提着染血的刀,朝着蜷缩在墙角的两个孩童走去,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狗杂碎!”
陆牧生怒喝一声,左手猛地拉紧缰绳,右手拔出腰间的匣子枪。
踏云似懂主人心意,四蹄蹬地载着陆牧生如离弦之箭般冲进街口。
“砰!”
一声枪声,子弹击中那个土匪的脑门。那个土匪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刀“哐当”落地,跟跄两步便直挺挺栽倒。
旁边两个土匪大惊,转头看来可还没等做出反应,陆牧生的第二枪已然射出。
“砰!”
那个刚才踹倒年轻妻子的土匪瞬间中弹,眼睛瞪得滚圆,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轰然倒地。
第三个土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钻去。
“砰!”
陆牧生的第三枪打出,土匪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不远处剩下的两个土匪看到这一幕,根本不敢应对陆牧生,掉头就往白家大院方向跑去。
可就在这时,王顺子等护院已然策马赶到,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别让他们跑了!”王顺子怒吼一声,抬手就扣动了汉阳造的扳机。
“砰”的一枪,命中要害。
另一个护院郭铁山毫不含糊,猎户出身的他也是一枪就将另一个土匪撂倒在地。
眨眼之间,五个为非作歹的土匪尽数毙命,街面上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街面上那些逃窜的百姓见状,趁机查找地方躲藏起来。
“是白家护院吗?”
这时有个中年汉子从一处摊位下方探出头,看着满身杀气的陆牧生和护院们,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我是白家护院队副队长。”陆牧生回了一句,右手端着匣子枪看向中年汉子。
“你们赶紧去白家大院吧,土匪在攻打白家大院,已经攻进去了。”中年汉子喊道,抬起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好多土匪!个个带枪带刀!还有一门土炮!他们从白家大院后门攻进去了,见人就杀!长工、护院倒了一地,肠子都淌出来了!大院里枪声响得跟爆豆似的,还有人被活活砍头,打得惨哟!”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眼里满是恐惧,身体还在不停发抖,“俺是给白家送豆腐的,还没到后门,土匪就来了!俺亲眼看见有护院被土匪一枪打死,脑袋开花,血溅了一地!”
“后门?”
陆牧生心头一沉。
白家大院的后门不大,平日里守备也很严,要攻进去比前门都难。可土匪偏偏选在这个地方下手,还能成功,只怕是有内鬼了。
“陆哥,怎么办?”王顺子问道。
陆牧生皱了皱眉,“土匪很狡猾,已经攻进了大院,还在街面上杀人,故意制造混乱。想必眼下白家大院前门和后门肯定有土匪守着,硬冲过去怕会损失惨重。”
说着看了一眼王顺子等人:“刚才报信的护院刘昆说了,土匪没有冲击粮仓,咱们就从白家粮仓侧门位于西跨院一侧,咱们可以从哪儿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陆哥,俺们听你的!今儿个跟那些天杀的土匪拼了!”王顺子道。
“行,跟我一起来!”
陆牧生一挥手,拨转马头往镇子西头绕去。
众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巷子里回响,此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板紧闭,偶尔能听见屋里传来的压抑哭声。
粮仓侧门是一道矮木门,约莫一人高,平日里只供长工运粮使用,用一把铜锁锁着。
此刻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有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门板往下淌。显然土匪攻入白家大院,应该有人从这里逃出来。
“所有人都下马。”
陆牧生说了一句,翻身下马凑近木门听了听。
隐约能听见大院里头的枪声、女人的尖叫和土匪的狞笑,以及呼救声和喊杀声,一声声传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里面至少有十几个土匪在活动,注意隐蔽。”
陆牧生压低声音,随后一脚踹开木门。
“哐当”一声!
木门被一下子踹开,陆牧生率先冲了进去,手里的匣子枪已经上膛,眼神锐利扫视周围。
身后王顺子等护院们鱼贯而入,个个屏住呼吸,握紧手里家伙。
粮仓里堆满了谷仓,有高粱谷子,也有麦子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却似乎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味掩盖。
刚走出粮仓的谷仓堆,就见两个蒙着脸的土匪正拖着个哭喊的丫鬟往这边来。那丫鬟约莫十七八岁,发髻已经散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衣裳被扯得稀烂,露出白淅细嫩的骼膊,显然是挣扎过。
“快点!当家们的要活的,咱们先把这小蹄子带到这边爽一爽!反正这座大院里的娘们那么多!”
左边的土匪粗声说道,伸手在丫鬟的脸上摸了一把,引得丫鬟一阵尖叫。
“嘿嘿,这小丫鬟长得还挺俊,难怪都说白家大院的娘们跟仙女似的,咱们哥俩现在先玩一遍,再拉去给大当家,以后等几个当家的玩腻了,说不定还能继续给你我哥俩分一分。”
右边的土匪摘下蒙面布,露出一脸淫笑道,手里的刀在丫鬟的衣领口比划着名。
陆牧生眼神一厉,怒火中烧,认出来那是五太太的丫鬟银杏。
抬手就是两枪,“砰砰!”枪声,在粮仓里回荡。
两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在地,胸口各有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浸红了地上的谷糠,顺着谷堆往下渗。
被拖的银杏吓得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嘴里喃喃道:“别杀我……别杀我……”
“陆哥枪法也太神了!枪枪命中要害!”跟在后面的梁石头低呼一声,眼里满是敬佩。
陆牧生快步上前,伸手去扶银杏:“银杏,别怕,我是陆牧生。”
银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呆呆看了看陆牧生,又看了看地上的土匪尸体,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陆护院,你们去哪儿了,土匪都打进来了,这些土匪太可怕了……刚才张妈为了护我,被他们砍死了……”
“我知道,你不要怕,五太太她们呢。”陆牧生安抚了一句问道。
银杏说,“我不知道,土匪进来的时候我到伙房拿东西,五太太应该还在自己院子里。”
“银杏,你自己在这边找个地方躲起来,粮仓侧门也可以出去, 我还要去救其他人。”陆牧生此刻也顾不上多说, 简单交代一句。
“别愣着,冲!”
然后陆牧生招呼王顺子等护院,冲出粮仓往中庭方向去。
陆牧生知道此刻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秒,四太太马氏她们就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