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陪着曹氏和杜玉婕几人回到白家大院,穿过门楼往里走。
地面上已没了先前的狼借,尸体被抬走了,几名长工和佣人正提着水桶,拿着扫帚,清洗着青石板上最后残留的血渍,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些草木灰的味道。
旁边三个木匠忙着修补被打坏的大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打破了大院里的沉寂。
“二太太!二少奶奶!”
正在前院指使下人干活的邢管事,瞧见陆牧生随同曹氏和杜玉婕几人进门,连忙往旁让开恭候两声。
“大少奶奶,在哪儿?”曹氏问道。
“回二太太,大少奶奶正在里面堂屋。”邢管事回了一句。
陆牧生解下马鞍上的箱子抱在腋下,把马交给一个长工牵去马棚,之后继续陪着曹氏和杜玉婕往堂屋走去。
一路上,不少下人见着二太太和二少奶奶平安归来,都悄悄地松了口气,问候的声音里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堂屋里头人来人往,苏韫婠坐在上首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帐本,一边听着面前管事汇报,一边当场给出解决法子。
尽管她身上的灰褐色立领大襟衫沾着了些尘土,头发有些散开也没来得及梳理,但依旧透着一股果决干练的掌家人气场,几个管事围在面前,井然有序地听候苏韫婠的逐一差遣。
“嫂子!”
杜玉婕一进堂屋就喊了一声,眼框微微泛红。
苏韫婠闻声抬头望去,见是曹氏和杜玉婕,紧绷的神色顿时松了几分,起身迎了出来:“二姨娘,玉婕,你们可算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苏韫婠拉着杜玉婕的手,“你们上哪儿去了?”
“嫂子!我和娘亲去了庆隆居布庄,听到街面上有人喊土匪来了,就在庆隆居布庄躲起来。”杜玉婕回道。
“婠婠,我和玉婕没事!”
曹氏径直走到桌旁坐下,跟在后面的丫鬟香彩连忙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在庆隆居布庄躲了半天,可哪晓得那些土匪竟然是来打劫白家大院的,简直胆大包天,这是不把白家放在眼里!要是我曹美娇当时在白家大院里,必叫那些土匪有来无回!”
说着曹氏露出一脸怒容,“啪嗒”一声便将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碎。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差点把旁边的陆牧生吓了一跳。
心想,曹氏在发什么癫?
可这时路过堂屋门前的几个下人,见到二太太曹氏对土匪这么大的怒火,都不由在心里头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平日里以美艳媚劲着称的二太太曹氏,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不愧是能跟大少奶奶争夺过掌家权的姨太太。
杜玉婕也差点被曹氏的摔碗举动吓了一跳,跟着点头对苏韫婠道:“嫂子,我和娘亲在庆隆居布庄里听着外面枪声,心里头急得不行,生怕你们出事。”
苏韫婠拍了拍杜玉婕的手背:“玉婕,你和二姨娘没事就好,刚才见你们不在大院里,我和大太太挺担心的,派人四处找你们了,如今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二姨娘,你也不用这么动怒,小心伤了身子,土匪打劫属于天怒人怨的事,我同样也很愤怒,可现在我们能做就是让这种事,下次不要发生。你说对吧?”
然后苏韫婠转头看向曹氏,说了一声。
尽管曹氏摔碗多少有些作态,但苏韫婠也知道自己这位二姨娘就是个喜欢惺惺作态的人。
“婠婠,你说得对。我也是一时激愤了,咱白家大院遭受了这样严重的匪患,婠婠你作为白家掌家人,有需要二姨娘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曹氏点了点头回道,拿出绢帕擦拭了下玉手,接着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刚才听陆护院说,你三姨娘和你四弟弟没找着?这事儿是真的?”
提到这事,苏韫婠的黛眉皱了起来:“恩,院里院外都搜遍了,斋堂和承豪的房间都去过,就是没见着三姨娘和承豪的踪影,不过我已经派人往镇上各处寻了,相信很快会传来消息。”
“但愿吧。”曹氏急声道,“你三姨娘还年轻才三十四岁,要是真被土匪掳走了,后果不敢想象。那些土匪一个个没人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事来!婠婠,不管花多少大洋,都得把你三姨娘和四弟弟赎回来,实在不行,就托人去跟土匪谈判!”
苏韫婠看了曹氏一眼,微微点头:“二姨娘放心,我心里有数,真到了那一步,就算花多少大洋也会把三姨娘和承豪救回来。”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护院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大少奶奶!找到了!找到三太太和四少爷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护院。
苏韫婠连忙问道:“人在哪儿?没出事吧?”
“就在前院,刚进门!”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曹氏率先往外走:“我去瞧瞧!”
刚出堂屋,就见两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前面的正是三太太徐氏。徐氏虽一身尼姑素衣,但根本遮不住她那丰姿绰约的身段,胸前的素衣被撑出了圆鼓鼓的弧度,腰间仅用一根布带系着,却衬得腰肢纤纤一握。
哪怕脸上没施半点粉黛,也依旧难掩那股美妇风韵,只是眉黛间带着些疲惫。
白承豪穿着件青布长衫,脸上满是怒气,攥着拳头走在后面,看起来一副愤愤不已,可他长得较为壮实高大,反倒给人有些虎头虎脑的模样。
“简直岂有此理!哪来不长眼的土匪敢打劫我白家?活腻歪了是不是!等本少爷找到他们,定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
白承豪一边走,一边已经忍不住吼道。
“三妹妹!”
曹氏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徐氏两人,“你们母子俩没事吧?可把我急坏了!”
徐氏走上前,对着曹氏和苏韫婠微微双手合十:“二姐,婠婠,让你们担心了,我和承豪没事。”
“嫂子!你知道是哪一伙土匪打劫咱们白家吗,你给我一杆枪,再派十个护院给我,我这就去端了他们老巢,灭了他们。”
白承豪一副虎虎生威的神色说道。
“豪儿,在你嫂子面前别乱吹嘘。”
徐氏轻轻拍了拍白承豪的骼膊,转头看向苏韫婠,“婠婠,大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姐她们还好吗?”
“娘亲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已经回屋歇息。”
苏韫婠回道。
曹氏已经拉着徐氏的手,好奇地问:“三妹妹,你们母子俩这是去哪儿了?刚才找不到你们以为被土匪掳走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徐氏开口解释道:“早晨起来时 ,我想着今日是归福日,就带着承豪去了隔壁王安镇的莲花庵上香。一来是为白家祈福,二来也想让承豪静静心,就这样在庵里待了大半日。直到回姑桥镇的路上,才听说镇子遭了匪患,白家大院也被劫掠,我和承豪就赶紧催促车夫驾着马车快些往回赶,可还是回迟了一步,没能帮上忙对付土匪。”
说着徐氏双手合十,露出了几分愧疚的神色。
“三姨娘,你说的哪里话,看到你和四弟平安我就放心了 ,赶路也累了早些回屋去歇着 ,我还得给下人交代一些事宜。”苏韫婠开口道。
“婠婠,辛苦你了,就不眈误你做事了。”
之后徐氏带着四少爷白承豪,和曹氏带着二少奶奶杜玉婕,便往内院那边走去。
看着曹氏和徐氏等人离开, 苏韫婠的凤眸微凝了下,然后瞥向旁边的陆牧生问了一句,“陆护院,你怎么看二太太和三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