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被露水浸得有些打滑。
陆牧生一手牵着踏云一手拉着姚春妙，走过了一段比较难行的山路。
直到路面平整些后，才扶着姚春妙先上马，然后自己再翻身上马，叮嘱姚春妙在身前坐稳，便双腿夹着马腹，缰绳一扯，两人一起骑着踏云往姑桥镇的方向行去。
山路崎岖，马蹄踩在碎石上免不了磕磕绊绊，两人的身子便随着马身一颠一颠地蹭着。
姚春妙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后背贴着陆牧生的胸膛，那一股属于男人身上的汗味让她先前受的惊惶慢慢散了。
同时，也让她心里头怦怦跳。
姚春妙本就生得娇俏，此刻头发虽略显凌乱，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情，然后她仰了一下脑袋，正好抵着陆牧生的下巴，头发蹭得陆牧生的脖颈有些发痒。
突然姚春妙一个侧头踮起身子，在陆牧生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陆牧生整个人都僵了，勒着缰绳的手都抖了一下，踏云也似有感应打了个响鼻，“春妙妹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陆牧生咽了下唾沫，声音微微发紧。
姚春妙转过脸，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一抹笑意：“牧生哥，侬谢谢你来闯土匪窝救侬，你对侬真好。要不是你，侬昨儿个怕是就被那个土匪糟践了，侬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听到姚春妙的话，陆牧生的语气有些不自在，“春妙妹子，在我心里头你是我的亲妹子，我救你是应当的，莫说这些客气话，也莫做这等出格的事，你如今是张家的媳妇。”
姚春妙却撅了一下嘴，往陆牧生怀里缩了缩：“侬不管，侬就想谢你。侬这辈子，除了爹娘，就你对侬最好。”
陆牧生想再劝，却最后欲言又止，只催着踏云继续走。
日上三竿的时候，晨雾早已散了，日头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可一路上也就走出了十几里地，离姑桥镇还有二十里的路程。
陆牧生看了眼前方两里地的岔路口，只要通过那个岔路口，就进入官道了。
岔路口一侧是片半人高的蒿草，还堆着些大岩石，陆牧生心里头莫名地揪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此时，岔路口旁的几块大岩石后头，阎老四正猫着腰，手里攥着匣子枪，眼睛死死盯着瓦堡岭方向的路上。
身后还蹲着五个亲信土匪，一个个都端着枪，目露凶光。
“四当家，咱们真要动手？”
一个亲信土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杀了那个陆牧生，大当家晓得了，咱们会不会有麻烦，还有二当家，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阎老四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眼珠瞪得溜圆，骂道：“你个孬子，这地界离瓦堡岭都十几里地了，荒山野岭的，咱们做了他，人不知鬼不觉，大当家咋会晓得？二当家就算疑心，也拿不着咱们的把柄，能奈老子如何！”
说着顿了顿，阎老四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个陆牧生杀了五当家，可大当家他们倒好，不仅不替五当家报仇，还想让那个小子坐瓦堡岭的交椅，更是害老子被打二十棍，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那个小子身上好象揣着不少法币，昨儿个他能拿出来两千圆，指不定身上还有馀的！只要杀了他，法币老子给你们几个平分，至于那个叫姚春妙的小娘们长得水嫩，就直接拖进前面的树林子，到时候一起轮流弄了，再带去县城卖给窑子，又能换一大笔大洋，你们也个个有份！”
几个土匪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方才的顾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个土匪都搓着手，露出淫笑道：“四当家说得是！俺们几个跟着你，还能亏了不成？那就弄了那个小子，既能给五当家报仇，又能捞大洋玩女人，划算！”
阎老四得意地哼了一声，又往路口望了望：“都给老子盯紧了，等他过来，老子先打他的人，你们负责打他的马，别让那个小子跑了！”
没过多久，“哒哒哒”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陆牧生和姚春妙骑着踏云，一马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路上。
看着那片蒿草和岩石，不知怎么了心慌得更厉害，陆牧生拍了拍踏云的脖子，“踏云，快点走，咱赶紧过了这岔路口。”
踏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要通过岔路口。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射来，结结实实打中了陆牧生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了青布褂子。
“有埋伏！”
陆牧生心里头咯噔一下，未等做出反应，又有枪响传来，这次却是打中踏云。
“咴——”
踏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一下扑倒在地。
陆牧生和姚春妙也跟着摔下来。
“牧生哥！”姚春妙吓得叫唤一声。
陆牧生忍着骼膊的剧痛，一把抱住面前的姚春妙，一起滚落在地，碎石硌得身上生疼。
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陆牧生咬着牙将姚春妙护在身下，反手从腰间拔出匣子枪，二话不说就朝着那几块大岩石连续开了三枪。
砰砰砰——
因为陆牧生已经辨出枪声响起的位置。
只听岩石后面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土匪捂着骼膊滚出来，馀下的枪声顿时停了，明显被陆牧生的反击躲藏起来。
“走！”
陆牧生抓住机会，拉起姚春妙就往岔路口另一侧的树林里跑去。
阎老四带着人从岩石后面冲出来，看着旁边那个毙命的手下，又看着陆牧生和姚春妙跑进树林的背影，气得跳脚：“娘的，还敢还手！给老子追！他的骼膊已经中了弹，跑不远的！”
几个土匪立马端着枪，跟着阎老四一起往树林里追去。
树林里的地上满是落叶和石块，姚春妙的小脚踩在上面，没跑一会儿就摔了几个趔趄。
陆牧生连忙回身扶她，她却喘着气摆手：“牧生哥，侬……侬跑不动了，你快走吧，别管侬。”
陆牧生只好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后，对着追来的方向又打了两枪，逼得阎老四几人躲在树后不敢冒头。
这时陆牧生也看清，带头的人竟是阎老四，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想不到这个阎老四居然带人埋伏半路，明显是来报仇的。
“陆牧生！你个龟孙儿逃不掉了！”
只听到阎老四的声音从树后传出来，带着阴狠，“乖乖出来受死，老子还能饶那个小娘们一命，不然老子把你们俩都打成马蜂窝！”
“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
陆牧生扯着嗓子喊了句，左臂的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阎老四身边一个土匪仗着胆子要冲出来，可刚探出头，陆牧生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正中那个土匪的脑门，那个土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馀下的土匪见状，再也不敢乱动，只能隔着和陆牧生对峙。
阎老四躲在树后继续喊道：“陆牧生，你个龟孙儿别得意！你的骼膊中了弹，血流个不停，咱就在这儿耗着，不出两个时辰，你自己就得流血过多死在这儿！”
陆牧生闻言，心里一沉。
他知道阎老四说的是实话，再这么对峙耗下去，别说等对方攻上来，自己流血都得交代在这儿。
然后转头看向姚春妙，语气急促：“春妙妹子，你听我说，你先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跑回姑桥镇。”
姚春妙却摇着头，紧紧攥着陆牧生的衣角，眼泪掉了下来，“侬不走！牧生哥，侬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侬也心甘情愿！侬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看着姚春妙的眼泪，陆牧生心里头又急又无奈，都怪自己大意了，没料到阎老四会在半路埋伏。
“哈哈，陆牧生你个龟孙儿，今儿个你死定了，你放心，老子和老子这几个弟兄一定会轮流好好疼那个小娘们。”
阎老四的笑声带着几分得意又传了过来，显然笃定了陆牧生和姚春妙逃不掉，局面一时间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