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墙根下的阴影拉得老长。
陆牧生带着王顺子和李三娃拐进黑市那条巷子,就见贺老九正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抽烟,旁边还杵着个人。
不是白承煊,还能是谁?
白承煊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也皱巴巴沾着灰,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可那股纨绔劲儿半点没减。
一见陆牧生,白承煊立马梗着脖子嚷嚷起来,“陆护院你们怎么才来,小刀帮那帮龟孙把本少爷关了大半天,又打又骂,这笔帐本少爷非得跟他们算清楚不可!”
贺老九见陆牧生到了,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陆兄弟,你看,人给你完完整整带出来了,没少一根头发丝!”
陆牧生冲贺老九拱了拱手:“九爷办事,果然爽快,多谢了。”
“客气啥,都是朋友!”
贺老九拍了拍胸脯,又瞥了眼白承煊,“白二少爷,这事儿也算结了,往后你和小刀帮还是各走各的,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
白承煊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本少爷凭啥跟他们互不打扰?郝六那个龟孙,还有小刀帮那些杂碎,把本少爷折腾得够呛,本少爷非得灭了他们小刀帮,把郝六那厮的腿打断,让他晓得本少爷的厉害!”
贺老九闻言,脸上的笑淡了些,“二少爷,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刀帮在县城根基不浅,真要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没好处?本少爷看是对你没好处吧!”
白承煊不领情,唾沫星子乱飞,“本少爷可不能白遭罪了,这事儿没完,回头本少爷就带人来,把小刀帮的老巢给端了!”
陆牧生见白承煊嚷嚷不停,皱了皱眉上前劝道:“二少爷,先回粮行再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别在这儿叼扰九爷。”
“回粮行?”
白承煊一甩骼膊,“回粮行干啥?你跟本少爷现在就要去找郝六!”
“二少爷,您现在去找他们,那不是自投罗网?”
陆牧生耐着性子道,“小刀帮人多势众,咱们才几个人,势单力薄,是要吃亏的,还是先回粮行,往后有的是机会算帐。”
王顺子和李三娃也跟着劝:“是啊,二少爷,陆哥说得对,咱们先回去,别跟小刀帮那些杂碎一般见识。”
白承煊骂骂咧咧了半天,见众人都劝,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势单力薄讨不到好,才悻悻地住了口。
“行!本少爷就先忍一忍,等回到姑桥镇,本少爷非得带人马过来,把小刀帮搅个天翻地复!”
陆牧生没有去接白承煊的话,白承煊这个纨绔少爷真有那个胆量,也不至于嚷嚷不停。
随后,陆牧生让李三娃和王顺子陪着白承煊出去,他还有话跟贺老九说。
待白承煊三人走远,陆牧生掏出了一包沉甸甸的大洋,递到贺老九面前:“九爷,还有件事想劳烦你。”
贺老九伸手接过,掂量着布包的分量,“陆兄弟尽管说,只要咱能办到,绝不含糊!”
“我想让你通过赵鼎九,打听一下西河镇甘家灭门的真相。”
陆牧生声音压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真正的凶手是谁。”
贺老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捏着布包的手顿了顿:“西河镇甘家灭门?陆兄弟,这事儿可不小啊,赵鼎九那人精得很,没足够的好处,他可不会轻易吐口。”
说着又掂量了一下布包,“这点大洋,怕是不够请动他的。”
陆牧生沉声道:“九爷,只要能打听到真正凶手,多少大洋都不是问题。后续该补多少,你尽管开口,我绝不讨价还价。”
先前在茶楼时候,甘倩倩对他说过多少大洋都能出,只要可以查出甘家灭门的真相。
贺老九盯着陆牧生看了半晌,见他神色笃定,不象随口说说,当即拍了拍大腿,“中!陆兄弟既然这么爽快,咱也不磨叽!三天后,无论能不能打听出来,咱都给你答复!”
“那就多谢九爷了。”
陆牧生拱了拱手,“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贺老九把布包揣进兜里,“放心,咱办事,你放心!”
跟贺老九告辞后,陆牧生到了外面和白承煊三人汇合,一行人便往白家粮行走去。
白承煊一路走一路骂,一会儿咒郝六不得好死,一会儿骂小刀帮是一群臭鱼烂虾,嘴里就没停过。
回到粮行,袁掌柜早已备好晚饭,糙米饭、炖白菜、还有一碗红烧肉。
白承煊饿了大半天,也顾不上挑剔,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嘴里还嘟囔着:“还是家里的饭香,小刀帮那些龟孙,就给本少爷吃馊窝头,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陆牧生看着白承煊吃得那么香,没有上次那般嫌弃的模样,便叮嘱袁掌柜安排个房间,让白承煊吃完晚饭好好歇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
天还没亮,东边大地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陆牧生就悄悄起身,轻轻叫醒王顺子和李三娃。
“顺子,三娃,起来了。”
俩人睡得正香,被叫醒后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问道,“陆哥,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干啥?”
“去办点事。”
陆牧生压低声音,“给小刀帮点颜色瞧瞧。”
王顺子和李三娃一听,立马清醒过来,连忙穿衣起床,跟着陆牧生出了粮行。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挑夫和小贩,青石板路带着夜露的湿气,踩上去有些滑。
三人借着朦胧的天色,快步朝着怡香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怡香院附近,陆牧生带着李三娃和王顺子一起藏在街角的墙根下。
刚藏好没多久,就见怡香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郝六带着三个小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郝六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还带着酒气和脂粉味。
他那三个小弟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东倒西歪,嘴里胡言乱语。
“郝六爷,昨儿个那几个姑娘,滋味真不赖……”
“那是!也不看看咱郝六爷是谁,在县城里,啥样的姑娘得不到?”
郝六脚步跟跄,得意洋洋地说道。
陆牧生眼神一凛,对王顺子和李三娃使了个眼色。
三人同时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
“上!”
陆牧生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王顺子和李三娃紧随其后,朝着郝六等人扑了过去。
郝六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砸中。
郝六“哎哟”一声,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子瞬间淌出鲜血。
“谁?哪个龟孙敢打老子?”
郝六又惊又怒,醉意醒了大半。
可还没等郝六看清来人,陆牧生的膝盖就顶向了他的肚子,疼得他弯腰弓背,半天喘不过气。
王顺子和李三娃也不含糊,对着另外三个小弟拳打脚踢。
三个小弟本就醉得迷糊,哪里是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郝六挣扎着想要掏腰间的家伙,陆牧生一脚踢住他的手腕,疼他惨叫出声。
“别乱动!别乱喊!”
同时,陆牧生拔出匣子枪顶住了郝六的脑门,森冷的声音通过黑布传出来。
郝六瞬间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到三个蒙面人,个个眼神凶狠,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颤声威胁道:“你……你们是谁?为啥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当然知道!打的就是你郝六爷!至于为啥打你?”
陆牧生冷笑一声,脚下加了几分力道,“你在县城里欺善凌弱,收保护费,绑票勒索,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你?”
说完,匣子枪的枪口往前顶了顶。
郝六感受到顶住脑门的铁疙瘩,一下子就没了硬气,嘴里连忙求饶:“几位爷,有话好好说,在下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在下赔罪,赔钱都行!”
“钱?不稀罕。”
陆牧生蹲下身,一把揪住郝六的衣领,“我就想告诉你,做人别太放肆,给自个儿留条后路。往后做个好人,再敢为非作歹,下次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郝六一听心里立马明白,知道自己肯定得罪人了,当即点了点头:“晓得了!晓得了!再也不敢了!往后俺郝六一定做个好人!”
“最好如此。”
陆牧生松开手,又重重地踹了郝六一脚,“滚蛋!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就等着吃枪子儿。”
郝六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站起来,顾不上地上的三个小弟,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三个小弟见状,也赶紧爬起来,狼狈地跟在后面逃窜。
陆牧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对王顺子和李三娃说:“走,回粮行。”
三人摘下黑布,快步出了巷子,直至绕了一大圈才往回走。
路上,王顺子忍不住道:“陆哥,打得真痛快!郝六那厮早就该教训了!”
李三娃也点头:“就是!让他晓得咱白家的厉害,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嚣张!”
陆牧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做是为了完成大太太的交代,暴打郝六一顿,也算是给小刀帮一个教训。
回到粮行时,天已经亮了。
白承煊也醒了,正坐在堂屋里发脾气,嫌早饭不好吃。
一见陆牧生三人回来,白承煊立马问道:“陆护院,大清早去哪儿了?赶紧陪本少爷回姑桥镇,本少爷要带人去找郝六算帐。”
陆牧生道:“二少爷,郝六已经得到教训了。”
“得到教训了?”
白承煊挑眉,“你咋教训他的?是不是把他腿打断了?”
“那倒没有,不过让他吃了些苦头。”
陆牧生道,“二少爷,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小刀帮总归是个地痞流氓性质的组织,你跟他们继续胡搅蛮缠,对白家没好处。”
“你在给本少爷说教呢?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这事完不完由本少爷说了算。”
白承煊撇了撇嘴骂了一句,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但想想郝六也遭了罪,也就没再嚷嚷。
吃过早饭,陆牧生便安排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姑桥镇。
临走时,袁掌柜送出门外,叮嘱道:“陆护院,路上当心。”
“晓得了,袁掌柜。”
陆牧生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开县城,朝着姑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