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找到适合伏击或防御的位置了嘛?”
马修发出追问。
哈文爵士脸色泛红。
他们跑了很远,但是前面少有山谷高山,连较大的河都没有。
随着哈文爵士沉默不语,场面最终陷入安静之中。
伯纳斯只是看着马修,等着命令。
从第一场埋伏战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效忠的贵族小子很有智慧,手段也比他强。
弱者自然该听从强者的指引。
北境人的思想从来简单,能比过的或许只有铁种。
马修双目闪着光泽,他必须考虑更多。
选择未来,还是注重当下?
一群老弱妇孺必定会拖慢他们赶路的进程,甚至会让抵御追兵的策略增加失败隐患。
所以该怎么选?
马修抬起头,看向稀少的星辰。
它们就象是一名名逝去的英雄,还在空中注视着凡间。
胡思乱想下,他突然想到了刘备不弃新野百姓。
想要名,想要从无到有,就要冒险。
成与不成,看天意,看自己的奋斗,而已。
马修咧嘴笑了起来,随之目光向下,坚定地看向哈文爵士。
“去吧,把他们带回来。”
哈文爵士很想笑,但又在注视中,不由自主的严肃。
他捶了捶胸口,便翻身上马,再次启程。
灰尘席卷,雷声点点。
当马嘶声小到听不清,伯纳斯看向马修,问道:
“我们现在要挖陷阱,还是赶路?”
马修指着月亮,摇了摇头道:
“我们先往后撤离。”
伯纳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知道马修一心急着赶到母猪角,不由再次确认道:
“向后撤离?”
马修颌首,一边转身往板车边走去,一边说道:
“赶路太危险,留在这里也不可取,往后稍稍,那里有个贫瘠的山谷,很需要养分。”
听完,伯纳斯不由摸头一笑。
正当他准备跟上去时,马修又突然回头,来上一句:
“你就留在这里接应他们吧,省得出差错。”
伯纳斯反应过来后,便停下向前的脚步。
两人互相点了下头,各自忙去。
一人去喂马,一人去叫人。
片刻之后,在马修的催促下,一行人又打包好战利品,往山顶上爬。
伯纳斯也骑在马上,吊在最后。
到了山顶后,马修带着队伍继续,老头则看着他们顺坡而下。
看了很久,伯纳斯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如同石塑般望向前方,静默起来。
雇佣兵们不知情况,时不时回头,嘴里议论着。
马修也没阻止。
这一个晚上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了,人多说说话,就不会觉得赶路很累。
一路上,爬过三个高坡,视线随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在扩展。
在众人快走不动时,荒芜的山谷呈现在眼底。
马修赶紧鼓劲,喊道:
“大家再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
队伍应了一声,又憋着劲,加快了脚步。
再次往前走了近千步,一行人抵达狭小幽闭的谷底。
周围没有一棵树,零散的杂草也在谷侧的坡上垂着叶片,好象在摇头叹气。
这里很突兀,格外与众不同。
山谷不长,绝对不超过五百英尺,宽度也就比马车的宽度多一两英尺,高度也就差不多二十英尺,但用来埋伏是足够了。
马车在前,雇佣兵在后。
很快,他们就穿行过了山谷,抵达了另一端的出口。
天色雾蒙蒙的,但也和黄昏一样亮了。
瞧着附近褐黄色的泥土,马修落车,踩了两下,明白怕是很难挖。
但他还是把柏斯喊了过来。
“你带上人,就在这谷口挖坑,不用太深,但越多越好。”
吩咐下达,柏斯也没二话,当即喊人去干。
不过刚开始应援的人不多,大家都在大喘气,抓紧休息。
马修没有强制,他清楚他们是真的很累。
于是,在给柏斯用剑挖了个标准的绊马坑后,他便去爬山去了。
站在山谷上,一览众坡小。
马修向后眺望,查找着林子或乱石滩。
他需要石头、滚木或标枪。
只是林子太远,只有一片乱石滩比较近。
马修滑下山谷,驾马车冲向乱石滩。
不一会儿,他拉回来一车大石头,一块块往谷顶上搬,好象有用不完的力气。
在休息的雇佣兵们看着,也忍不住站起身,帮忙干活。
来来回回好几趟后,马修叉着腰,看着下面的情况,不由笑着问道:
“挖的怎么样了?”
柏斯抹了把汗,把马车又往前推了推,抬头喊道:
“好着呢,你瞧,都挖了三四米距离了。”
马修看在眼里,从谷口内里一点挖到如今马车后面一点,确实挺长的了。
但这还不够。
要是对方的马好一点,一跃就能跳过去。
“再挖,要挖到十米之外。”
马修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柏斯点点头,便继续埋头苦干。
马修也没闲着,又继续驾着马车去拉石块回来,争取将武器准备的多多的。
三四车后,他是真的干不动了。
躺在左侧山谷的岩石上,马修看着半遮半掩的晨曦,是半点都不想动。
他蹭了蹭粗粝的石面,手抵在额头,目光呆滞地放远。
望着,望着,瞳孔将四周刻入其中。
不知多久后,一条歪斜的黑线正缓缓漫出他的视野。
他只能撑着身子,爬起来,对底下的泥猴们喊:
“再挖快点,挖好后,就带着战利品赶紧上来,有人过来了。”
柏斯等人手上速度立马加快。
不一会儿,几十个小臂深的坑洞出现,行动就此收尾。
等他们分队爬上山谷两侧后,也就都看到了远处的动静越来越近。
看起来人数不少,谁也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直到伯纳斯先行跑回来,众人才放下手中石头,跑了下去,将他围了起来。
当金灿灿的太阳在欢呼声中完全爬出东边的天际线,后面的大部队终于姗姗来迟。
好几十人跟在骑兵后面,蹒跚而行,眼睛来回转动,露着不安。
而骑兵们都骑着一匹马,又牵着一匹马,时不时就会回头催促,让她们走快些。
等到阳光洒进谷底,这群人才与马修汇合。
见面的第一刻,为首的老妇人就在哈文爵士的指点下颤颤巍巍的向他磕头,乞求接纳。
她一身旧衣,袖口、衣摆都已断了线,松松垮垮的象要滑下来。
不只是她一人如此。
可只有她整个人就象是炸开皮的枯松树,浑身干干巴巴,充斥着可怜。
马修很清楚,这是老妇人胁迫他的手段,她想用骑士珍惜的荣誉原则来保证他的承诺有效。
大概是看他年轻俊朗,觉得好骗吧!
但他并不生气。
相反,马修还笑着扶起老妇人,好心安抚道:
“不用担心,我们会带着你们安全去到母猪角的,到时候你们可以留在那里生活。”
见马修答应后,老妇人心安不少。
她满脸笑容地站起身,就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雇佣兵们对此不屑一顾。
马修亦然,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紧紧握着老妇人的手,扶着她走到一边。
连装样子都装不好,还想当什么枭雄?
老妇人喜出望外,一脸的感动。
跟着她来的逃难者也是喜极而泣,不断夸奖着马修的善德。
暖光下,晨露闪着七彩,照耀着各色各异的心思。
这一刻,马修宛如英雄纪元走出来的骑士。
虽然他不信逃难者说的这些鬼话,但他确实很需要这些。
当一个人说别人好,有人或许不信,但是几十几百几千几万人都这么说,那就会成为大众的第一印象。
没有哪个向往上爬的人,不需要这种正面宣传。
未来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