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团金红色火焰的无声燃起与熄灭,邓布利多和阿列克谢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央。福克斯优雅地落在镀金栖枝上,梳理着自己绚丽的羽毛。
一直坐立不安、在扶手椅上扭来扭去的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询问。
“教授!怎么样了?”
“阿列克谢,你没事吧?”
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安抚人心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在四楼走廊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他摆了摆手,示意双胞胎稍安勿躁。
“放松点,孩子们,没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闯入者已经被惊走,多亏了你们及时且准确的报告,非常出色,非常及时。你们避免了一场可能更严重的危机。”
他走到办公桌后,银白色的眉毛在半月形眼镜后愉快地扬起,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作为对你们英勇行为的奖励————嗯,我想,我就不追究你们深夜还在城堡里探险”的小小违规行为了。”
他眨了眨眼,继续道,“然后我想想————格兰芬多,为了两位韦斯莱先生的机警与快速行动,加五分。斯莱特林,为了罗曼诺夫的勇敢介入与牵制,加五分。
对了,还有契切琳娜小姐,她也发挥了关键作用————拉文克劳,同样加五分”
。
双胞胎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璨烂的笑容,互相击掌,几乎要欢呼出来。不仅没被关禁闭,还加了分!这简直是梅林保佑!
“不过,”
邓布利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列克谢身上,“在你们回去享受美梦之前,我恐怕还需要占用罗曼诺夫先生一点时间,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谈谈。弗雷德,乔治,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双胞胎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连忙点头。邓布利多示意他们走到福克斯面前:“来,每人轻轻捏住福克斯的一根尾羽,它会安全地把你们直接送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
弗雷德和乔治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各捏住一根绚丽夺目的金色尾羽,脸上充满了对凤凰传送的新奇感。
“福克斯,麻烦你了,把他们送到格兰芬多塔楼。”
邓布利多对凤凰说道。
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越悦耳的“啾”声,算是应答。下一刻,金红色的火焰再次升腾,包裹住双胞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鸣,两人瞬间从办公室消失。
办公室内暂时恢复了安静。邓布利多走到壁炉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木柴,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阿列克谢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隐藏在阴影里,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又是一团火焰闪过,福克斯独自传送了回来。
但它没有象往常一样优雅地落回栖枝,而是拍打着翅膀,绕着邓布利多的头顶飞了两圈,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啾啾啾!啾啾!”的鸣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气愤和控诉,它甚至用喙轻轻啄了啄邓布利多的睡帽,一副气急败坏、需要主持公道的模样。
邓布利多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伸出手指,让福克斯停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抚摸着它颈部的羽毛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亲爱的朋友,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安全到达了吗?
”
福克斯依旧气愤地“啾啾”叫着,用脑袋蹭着邓布利多的手指,仿佛在告状。
邓布利多仔细感应了一下与福克斯之间的契约联系,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转头对阿列克谢解释道:“福克斯说————他们安全到达了。但是乔治—也可能是弗雷德,福克斯分不清他们——试图,嗯,趁机拔它一根尾羽。”
阿列克谢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果然是韦斯莱双胞胎的风格,连凤凰的羽毛都敢觊觎!
邓布利多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拿出几颗象是水晶糖果的东西喂给福克斯,这才让这位委屈的神鸟稍微平息了怒气,振翅飞回了栖枝,但还是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咳,”
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被福克斯弄乱的睡袍,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重新聚焦在阿列克谢身上,”那么,阿列克谢,我们谈谈吧。”
他走到一张舒适的扶手椅前坐下,示意阿列克谢也坐下。炉火的光芒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那平日里总是闪铄着智慧与诙谐光芒的湛蓝色眼眸,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笼罩,仿佛承载了几个世纪的重负。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魔杖的杖身。
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与沉重,“他确实是盖勒特————也就是格林德沃,昔日的追随者之一,一名圣徒”。但他与那些追求纯粹力量或统治的狂热者又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语,“莱因哈特————他更象一个迷失在旧日幻梦中的宗教苦行者。他追随的不是格林德沃本人,而是格林德沃曾描绘的那个更伟大的利益的蓝图,那个将欧洲魔法界乃至整个世界凝聚成为一的狂想。
当初他就提出过去找到魔法石的想法,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
格林德沃失败后,他作为圣徒几乎是第一个背叛”的,恐怕就是因为盖勒特不能带领他去实现那个梦想了,于是放弃了他————”
简单地介绍了莱因哈特的情况后,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列克谢:“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关于奇洛,关于哈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查看了奇洛的记忆,那个怂恿哈利在礼堂去挑衅马尔福,并将他引向奇洛的人————并不是奇洛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阿列克谢的反应,缓缓说道:“而且,我在哈利的记忆里,发现了被修改的痕迹。非常精妙,非常精妙————”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列克谢能感觉到邓布利多目光中的重量。他知道,当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认真起来时,任何谎言和掩饰都是徒劳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光棍地迎上了邓布利多的目光,清淅地说道:“没错,是我做的。”
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真切切的失望,那是一种长辈看到寄予厚望的晚辈误入歧途时的痛心:“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孩子?你不应该利用你的同学,尤其是哈利,将他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这————”
“正因为是哈利,所以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他。”
阿列克谢猛地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逻辑,如同出鞘的军刺,“第一,他在您最严密的保护之下,我利用他,反而比利用其他任何同学,更不会造成真正的、不可挽回的伤害。换句话说,哈利能被我如此轻易地找到破绽并加以利用,这不正说明了校长您那最严密的保护,也存在疏漏吗?
您或许————还应该谢谢我,帮您找出了一个潜在的安全隐患。”
他顿了顿,不给邓布利多反驳的机会,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和决绝:“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我不能再容忍伏地魔待在我身边了,一天,一小时,一秒都不能!”
邓布利多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脸上疲惫之色更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就这个学期,利用奇洛作为诱饵,观察伏地魔的状态————”
“计划赶不上变化,校长先生!
伏地魔他已经开始盯上我了!您知道的,他抽了我的血,我们离那个属于龙族的神代太遥远了,遥远到根本无法想象龙族究竟是多么强大、多么不可思议的种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伏地魔最初是为了魔法石而来,试图用它恢复肉身和力量。但现在,您也亲眼看到了,他在奇洛办公室里弄出来的那些扭曲怪物。他已经发现,龙血,同样能达成类似的效果,甚至可能更糟。”
邓布利多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怎么说?”
“龙血,不能象魔法石那样赐予人永恒的永生,”
阿列克谢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但它也能带给用户更加漫长的寿命,以及————近乎永不衰老的年轻躯体。您知道的,这对于那些畏惧死亡、又贪婪享受世间权力的纯血巫师来说,那将是多么令人疯狂和着迷的诱惑。”
他停顿了一下,办公室内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阿列克谢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而最关键的,也是最可怕的一点是————”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龙血,是龙族力量最内核的载体。而正如您之前告诉我的,巫师的起源,正是源于龙族,也就是说————”
他的目光通过墨镜,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龙血,很有潜力成为普通人开启魔力、通往巫师之路的————钥匙。”
“嗡——
—”
邓布利多握着老魔杖的手,明显剧烈地颤斗了一下,杖尖甚至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细微的魔力涟漪。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如果————如果阿列克谢所言不虚————
那将不再是简单的黑魔王复活或是纯血统争权。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魔法界、乃至颠复现有世界秩序的、史无前例的滔天巨浪。
魔法将不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可能成为一种可以通过“感染”或“移植”获得的力量?纯血、混血、麻瓜的界限将被彻底打破?随之而来的,将是无法想象的混乱、战争、伦理崩塌与社会结构的彻底重组。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时光的眼睛,仔细地、重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以及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下,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心机和对力量的敏锐认知。
太象了————
邓布利多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少年的身影汤姆·里德尔。
同样的天赋异禀,同样的早熟瑞智,同样的————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以前,他还觉得阿列克谢心中比起伏地魔来说,似乎更有对同伴的珍视,这让他觉得问题不大。
但是————阿列克谢也掌握了远比汤姆·里德尔在学生时期所掌握的,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潜力也更加不可估量的力量一龙族的血脉与言灵。而且,他运用这力量的方式,同样充满了风险与不可控性。
邓布利多尤豫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孩子,既可能是对抗黑暗的关键,其本身,也可能孕育着不亚于伏地魔的、另一种形式的灾难。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漫长的、令人室息的沉默。只有壁炉中的木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单调而清淅的“啪啪”声,仿佛在为这场关乎未来的对话敲打着节拍。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中,阿列克谢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话语加起来,都更加震撼、更加颠复认知的炸弹:“还有一件事,校长,关于龙族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内炸响。
“龙王不会轻易死去,他们的每一次陨落,都是为了下一次的归来。”
邓布利多猛地抬起头,之前所有的疲惫、失望、震惊与尤豫,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一道无比锐利、无比灼热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圣剑,死死地锁定了阿列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