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内,炉火的光芒似乎都因阿列克谢最后抛出的信息而黯淡了几分。邓布利多那双总是洞察世事的湛蓝色眼眸,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惊疑与沉重所笼罩。
“归来————”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要咀嚼出其中蕴含的、足以颠复认知的重量。
阿列克谢随后关于厄里斯魔镜所见——四大君主的龙骨十字赫然在列,唯独缺少那最恐怖的黑王,他依旧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完全看不出来是否析出了龙骨十字—一的描述,更是让邓布利多的背脊感到一丝寒意。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教授?”
阿列克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黑王尼德霍格,是以残暴和绝对统治着称的君王。他的归来,绝不会是悄无声息的福音,而将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崩地裂,是万物终结的序曲。而最致命的是,当初反抗他、导致他陨落”的四大君主,如今恐怕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
届时,还有谁能站出来,再次阻挡那席卷世界的黑色浪潮?”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面对过格林德沃的野心,抗击过伏地魔的恐怖,但“龙王归来”、“世界末日”这样的概念,依旧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危机预案。
他无法立刻判断阿列克谢所言是确凿的预言,是龙血记忆中的古老警示,还是这个心思深沉的男孩为了某种目的而编织的夸大之词。
真相如同隐匿在浓雾后的巨兽,轮廓狰狞,却难以触及根本。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布满倦容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学期,伏地魔附身奇洛、圣徒潜入、魂器之谜、再加之如今这龙王归来的潜在威胁————诸多麻烦如同滚雪球般涌来,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烦躁。
霍格沃茨这艘大船,似乎正驶向一片充满暗礁与风暴的未知海域。
良久,邓布利多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尽数排出。他看向阿列克谢,眼神中的震惊与尤疑被一种深切的疲惫所取代。
“我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阿列克谢。你先回去休息吧,让福克斯送你。”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准备走向栖枝上的凤凰。
“等等。”
邓布利多忽然再次开口,叫住了他。老校长的目光落在阿列克谢身上,“在离开之前————能再让我看一看你的守护神吗?”
阿列克谢脚步一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面向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集中精神回忆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能称之为“快乐”的记忆碎片—一或许是蕾娜塔安静坐在窗边的侧影,或许是第一次成功施展魔法的瞬间,或许是与双胞胎插科打浑的轻松————
“呼神护卫。”
他低声念出咒语,魔杖尖端喷涌出的不再是微弱的光丝,而是一团凝实了不少的银白色雾气。这团雾气挣扎着、扭动着,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淅的轮廓一那是一个拥有双翼的小巧生物。
它依旧稀薄,光芒不算耀眼,形态也带着稚嫩的模糊感,但比起上一次,已然是巨大的进步。
这只小小的、银白色的守护神扑棱着翅膀,有些笨拙却充满活力地绕着阿列克谢飞了一圈,洒下点点柔和的光屑,然后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邓布利多和阿列克谢都静静地看着那消散的光点。
两人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几乎可以肯定那守护神的最终形态会是什么,但谁都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那个形态本身,似乎就印证着阿列克谢血脉与命运的非凡,也预示着未来道路的艰险与未知。
阿列克谢走到福克斯面前,伸出手,准备捏住那根华丽的金红色尾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的瞬间,他忽地再次转头,看向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邓布利多,语气平静地问道:“伏地魔提前跑路了,哈利怎么办?您原本打算用这个学期来磨砺”他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邓布利多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炉火,仿佛答案就藏在火焰燃烧的轨迹之中。
阿列克谢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吧,当我没问。”
他手指轻轻捏住福克斯的尾羽。
下一刻,金红色的火焰再次将他包裹,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独自一人,以及墙上沉默的肖象画们。良久,一声疲惫至极、仿佛承载了整个时代重量的长叹,从老人口中幽幽传出,在温暖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唉“”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礼堂。
阳光依旧通过高窗洒下,家养小精灵们准备的食物依旧丰盛,但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低沉的气压笼罩着整个空间。
教授席上,各位院长和教授们面色严肃,麦格教授的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斯内普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几度,连一向慈祥的斯普劳特教授也眉宇间带着忧色。
弗立维教授则显得有些睡眠不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象是在啄米。
显然,教授们已经得到了昨晚事件的通报。这种凝重的氛围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学生们,长桌上的交谈声比平时小了太多,大多数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几个不安的眼神。
阿列克谢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好几份不同的报纸。他快速地浏览着,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正如他所料,所有带着官方性质的报纸,如《预言家日报》,都对“伏地魔”和“神秘人”之类的词汇讳莫如深,通篇只将伏地魔归来事件描述为“一名身份不明的黑巫师潜入校园,意图不轨,已被邓布利多校长成功击退”,极力淡化事件的严重性,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而各种小报则开始了群魔乱舞般的表演。有的信誓旦旦地宣称这就是“神秘人归来的铁证”,描绘得绘声绘色;有的则脑洞大开,认为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即将卷土重来的信号”;更有甚者,阴暗地猜测这是“邓布利多为巩固权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阿列克谢拿起一份版面花哨的报纸,上面一篇题为《救世主的勇气:我与附身教授面对面》的报道吸引了他的目光。
文章以哈利的“第一人称”口吻,极其浮夸地描述了他是如何“凭借过人的智慧识破奇洛教授的伪装”,如何“在礼堂中无畏地直面恐怖的黑魔法灵魂”,情节之跌宕,逻辑之矛盾,辞藻之华丽,看得阿列克谢叹为观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怎么不知道哈利还有这心思?”
他直接翻到文章末尾,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本报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
“好吧,”
阿列克谢无奈地摇摇头,“那没事了。
“斯基特女士的创作能力,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另一篇采访报道则引起了他更多的注意。一位自称霍格沃茨校董会成员的人报纸隐去了姓名,但阿列克谢猜测多半是某位贪婪的纯血家族代表,在采访中公然宣称:“霍格沃茨城堡内的一切物品,理论上都属于校董会财产监管范围,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块据说能点石成金、制造长生不老药的魔法石!”
当记者谨慎地提问,如果魔法石是邓布利多校长的私人物品该如何时,那位校董先生立刻话锋一转,义正词严地指责邓布利多“利用霍格沃茨公共资源守护其私人财产,是严重的滥用职权行为,必须受到调查和制止!”
阿列克谢冷哼一声,放下报纸。这些被永生诱惑迷住了双眼的蠢货,已经完全分不清大小王了,只知道盯着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其下隐藏的万丈深渊。
他对英国魔法界这种各自为政、目光短浅、群魔乱舞的局面感到深深的失望。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新奇甚至荒诞趣味的,是卢娜·洛夫古德家办的《唱唱反调》。这一期的头版文章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宣称:“神秘人已然归来,证据确凿!据本报独家可靠消息(消息来源是一只偶然路过礼堂、对灵魂能量异常敏感的骚扰虻),出现在霍格沃茨的并非普通黑巫师,而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碎裂的灵魂碎片!该碎片目前正依附在一群迁徙的地精背上,朝着东欧方向逃窜!
同时,本报提醒各位读者注意,近期黄油啤酒的味道可能变得古怪,这并非酿造失误,而是黑魔法归来扰乱了空气中快乐的泡泡!”
文章内容一如既往的天马行空,将真相与幻想糅合在一起,充满了《唱唱反调》特有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逻辑。
然而,在那些关于地精和黄油啤酒的荒诞描述中,却精准地命中了“灵魂碎片”和“罗马尼亚”这两个关键信息,这种歪打正着、仿佛通过哈哈镜却能窥见部分真相的诡异感,让阿列克谢在哑然失笑之馀,也不得不感叹这份报纸的神奇之处。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站了起来。礼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教师席中央。
“请大家安静一下,”
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淅地传遍礼堂,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原因,奎里纳斯·奇洛教授将暂时无法继续担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程工作。”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邓布利多继续说道:“在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之前,本学年剩馀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将由我暂时代理。”
这句话让许多学生,尤其是低年级学生,眼睛亮了起来。
“并且,为了提高教程效率,应对————近来的特殊情况,"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从下一节课开始,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将不再分学院进行,四个学院将合并上课。”
这个消息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学生们面面相觑,四个学院一起上课,这在霍格沃茨可不常见。
邓布利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此,我也要再次重申霍格沃茨的校规。尤其是在当前时期,任何擅自闯入禁林、深夜在城堡内游荡、未经许可擅自离校等行为”
他的目光尤其在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脸上停留了一下,”
其处罚上限将直接提高到————开除。”
“嘶一”
格兰芬多长桌方向,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以夜游为乐的小狮子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怕关禁闭,不怕扣分,但“开除”这个词,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阿列克谢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邓布利多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被重点强调、加重处罚的行为,恰恰是可能被像莱因哈特那样的入侵者利用的漏洞。老校长正在不动声色地收紧城堡的缰绳。
不久后,一个被临时启用、显得格外宽的教室里,霍格沃茨一年级四个学院的所有小巫师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兴奋与些许紧张的情绪。
小蛇、小狮、小獾、小鹰们混杂地坐在一起,互相打量着,窃窃私语。第一次由传奇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亲自为他们授课,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然而,与往日礼堂致辞时那包容一切的慈和不同,此刻,当他站在这间挤满了四个学院一年级新生的教室前方时,一种无形的、沉淀了智慧与力量的威严,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教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而充满期待的脸庞一—有格兰芬多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有拉文克劳闪铄着求知欲的专注,有赫奇帕奇带着点紧张的朴实,甚至还有斯莱特林们努力维持着矜持、却依旧忍不住流露出敬畏的眼神。
片刻的寂静后,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形成一个真正愉悦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上午好,各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