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盏悬浮的火炬将跳动的、有限的光明投射在冰冷的半圆形空间内,阴影在阶梯式的空座席上摇曳,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厅中央,那个被粗重黑铁锁链束缚着的高大身影一小天狼星·布莱克。
镣铐沉重,锁链冰冷,但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灰色的眸子却燃烧着近乎灼人的火焰,直愣愣地盯着首席法官席上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目光复杂,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深潭,清淅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被告,报上你的全名。”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拿起面前一张古老的羊皮纸,用他那平静无波,却足以定人生死的语调,开始宣读:“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你曾于1981年,被魔法部认定犯有以下罪行,并未经审判,投入阿兹卡班监禁至今:
第一,谋杀十二名麻瓜。指控你于1981年11月1日凌晨,在伦敦道格拉斯街制造爆炸案,造成十二名麻瓜死亡。
第二,谋杀巫师。指控你谋杀了凤凰社会员、与你一同对抗伏地魔的战友彼得·佩迪鲁,其被认为当场被炸得只剩一根手指”。
第三,与食死徒勾结,协助伏地魔行凶。你被列为伏地魔内核内圈成员,视为伏地魔亲信之一”。”
他放下羊皮纸,目光如炬:“鉴于出现新的、决定性证据,威森加摩今日在此,依最高宪章,重新审理此案。被告,你现在可以针对上述指控,进行辩护。”
小天狼星的胸膛剧烈起伏,锁链哗啦作响。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真相,嘶哑地、带着血泪地倾吐出来:“是的,我去了道格拉斯街!但我不是去杀麻瓜,我是去追他!追那个真正的叛徒——小矮星彼得!”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似乎想刺穿那扇即将带来证人的小门。
“詹姆和莉莉————他们的保密人,最后时刻更换了!不是别人,正是我提议的,让彼得来做!我们认为他最不起眼,最安全!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是我害了他们————是我说服了詹姆————”
他剧烈地喘息着,继续吼道:“我去追彼得,想要亲手了结这个叛徒!可他————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
他站在街心,用魔杖指着身后,大声尖叫,把一切都栽赃给我!
然后————然后他对着整条街,念出了霹雳爆炸”,那些麻瓜————是他杀的!全都是他!”
说到第三条指控,他发出一声充满讥讽和悲凉的冷笑:“食死徒?追随伏地魔?笑话!我因为不认同我那家族那套纯血至上的恶心理论,甚至被我母亲从布莱克家族的族谱上烧除了!我厌恶他们,厌恶所有跟着伏地魔的渣滓!我怎么可能去追随他?!”
他的辩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威森加摩成员间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玛奇班夫人,请发言。”
玛奇班夫人用她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视小天狼星,声音洪亮而直接,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关键疑问:“布莱克,如果你的陈述属实—你自称无辜,并且如此————富有行动力。
那么,请你向本庭解释,为何在当年被捕时,你未曾进行任何辩驳,就如此心甘情愿”地,走进了阿兹卡班?”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确实,在场的几位资深巫师都暗自思忖。
他们也隐约注意到了布莱克在被关押了十一年后,迅速恢复了如此清淅的思维和强烈的情绪。
但是威森加摩的成员们将之归咎于个体差异,却没有想到小天狼星也是一个非法阿尼马格斯。
小天狼星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了灵魂最脆弱的部分。他眼中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的自责所取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镣铐,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苦:“为什么————不辩驳?”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因为————我以为他死了!彼得死了!詹姆和莉莉也死了!全都死了!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提议更换保密人的!是我把那个叛徒推到了他们身边!我认为————我认为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应该在那里腐烂,为我愚蠢的信任————赎罪!”
审判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这番出自肺腑的、充满自我毁灭意味的谶悔,比任何激昂的辩护都更具冲击力。
它解释了那看似不合逻辑的“认罪”行为,也将一个被巨大愧疚压垮的灵魂,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邓布利多深深地望着他,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温和而坚定地开口:“那不是你的错,小天狼星。错的是利用了你信任的背叛者。”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稍稍驱散了笼罩在小天狼星身上的沉重阴霾。他抬起头,眼框泛红。
邓布利多随即提高了音量,那温和瞬间被法律的威严所取代,他朗声宣布:“带证人—彼得·佩迪鲁!”
侧门滑开。两名傲罗押送着,或者说几乎是拖拽着一个矮小、臃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矮星彼得穿着灰色的囚服,脸色死灰,那双绿豆眼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几乎凸出眼框。他被粗暴地按进证人席那冰冷的铁椅中,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咔哒”作响地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将他死死禁在原地。
就在彼得出现的那一刹那!
“彼得!!!”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法庭中央炸响!小天狼星猛地从被告席上暴起,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疯狂地向前冲去,试图扑向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叛徒。
他身上的锁链被他巨大的力量挣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灰色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詹姆哪里对不起你?!莉莉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块。
彼得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缩在铁椅里,象一只受惊过度的老鼠,语无伦次地尖声辩解:“不————不是我————我没有————小天狼星,你听我解释————是————是他·我的!黑魔王————他太可怕了!他要杀了我!我也不想的————我不想死啊————”
他涕泪交加,声音凄厉,试图用恐惧来掩盖卑劣。
然而,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与他那深入骨髓的懦夫姿态,以及小天狼星那几乎要同归于尽的悲愤怒火形成了鲜明对比。几位威森加摩成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一布莱克所说的,恐怕才是血淋淋的真相。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小矮星彼得的哭嚎,他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将小天狼星方才的证词清淅地向彼得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彼得·佩迪鲁,对于布莱克的陈述,你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邓布利多教授!校长!求求您,相信我!”
彼得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朝着审判席的方向扭动身体,锁链哗啦作响,“他在撒谎!他一直都嫉妒我!是他背叛了詹姆和莉莉!是他!我才是受害者!看在我的手指的份上!饶了我吧!”
他再次矢口否认,将卑劣进行到底。
“够了。”
“物证自然是有的。”
邓布利多平静地回答。他自光扫过全场,开始用一种授课般的清淅语调解释:“在进入物证展示前,我需要向诸位说明一个关于闪回咒”的常见误解。
闪回咒闪回前咒”所追朔到的魔咒数量,取决于魔杖自身与巫师的连接以及魔咒的印记”强度,而与时间流逝的长短并无直接关联。
一根多年未用的魔杖,依然可能保留其最后施展的几个强大或独特的魔法印记。”
他顿了顿,看到几位成员露出思索的神色,继续道:“而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魔杖,在他于1981年被关入阿兹卡班后,便一直由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封存保管。”
随着他的话语,一名傲罗双手捧着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盒,走到了审判席前。
邓布利多示意他将盒子展示给诸位威森加摩成员观看。盒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的日期清淅可见——“1981年12月11日”,并且,封条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邓布利多轻轻撕开封条,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根略显陈旧但保养尚可的魔杖。他看了一眼盒内附着的一张小便条,朗声念道:““黑檀木,龙心弦,十三又四分之一英寸,稍硬”。”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被告席上已经停止挣扎、正死死盯着魔杖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这是你的魔杖吗?”
“————是。”
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这熟悉的魔杖,勾起了太多被封存的记忆。
邓布利多不再多言,他拿出了自己的老魔杖,将其尖端轻轻抵在那根黑檀木魔杖上。他清淅地念出咒语:“闪回前咒!”
刹那间,一束细细的、金红色的光芒从两根魔杖相接处迸发出来,如同一条扭曲的火蛇,升腾到半空中。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由金色烟雾构成的魔法形态开始从老魔杖的尖端喷涌而出,伴随着依稀可辨的咒语回声一—
一个银色的盾牌虚影(铁甲护身)一闪而过;几道无形的绳索(速速禁锢)
缠绕又消失;一道红光(昏昏倒地)————各种战斗和生活魔咒的影象快速闪现,令人眼花缭乱。
它们如同倒放的胶片,追朔着这根魔杖过去被使用的痕迹。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摒息凝神地看着。这些魔咒影象出现的顺序是杂乱的,强度也各不相同。直到一个清淅的、由烟雾构成的草莓果酱瓶子的影象出现(草莓酱飞来),并且消散之后“轰!”
一个极其明亮、形态清淅、由金色烟雾构成的巨大爆炸火球,猛地从老魔杖尖端喷射出来,伴随着一声响亮的、仿真爆炸的回响,在审判厅的半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消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证据,已经不言自明。在小天狼星的魔杖被收缴封存之前,他最后一次使用“霹雳爆炸”这个咒语,绝对不是在道格拉斯街的那天。
而是在更早之前,甚至还在那个“草莓酱飞来”的日常生活咒语之前。那场造成十二名麻瓜死亡的爆炸,绝非他所为。
邓布利多收回了老魔杖,那根黑檀木魔杖恢复了平静。他环视审判席,无需再多言。
“现在,”
邓布利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请威森加摩成员,就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所涉三项指控,进行表决”
表决进行得飞快。
“指控一,谋杀十二名麻瓜,是否成立?支持成立请举手。”
威森加摩其他所有六位成员,包括玛奇班,静静地坐在审判席上,没有任何动作。
博恩斯同样冷冽地吐出:“不成立。”
福吉脸色铁青,嘴唇蠕动了几下,在邓布利多平静的注视下,最终也艰难地摇了摇头。
“指控三,与食死徒勾结,协助伏地魔行凶,是否成立?支持成立请举手。”
“不成立!”
“全票通过!”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响彻审判厅,“现经威森加摩一致裁定,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就其所受所有指控一无罪!”
“啪嗒!啪嗒!”
缠绕在小天狼星手腕、脚踝和脖颈上的沉重锁链,仿佛被无形的钥匙打开,应声而落,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宣告解脱的清脆声响。
小天狼星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终于摆脱束缚的双手,又抬起头,望向审判席上那些宣布他无罪的面孔。
十一年的冤屈,十一年的折磨,十一年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消瘦、布满污垢的脸颊滚滚滑落。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那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悲痛、无尽委屈和终于获得解脱的复杂洪流,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擦拭泪水,邓布利多那沉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马不停地开启了下一场审判:“现在,本庭即刻审理,对小矮星彼得·佩迪鲁的指控:谋杀十二名麻瓜;
与食死徒勾结,协助伏地魔行凶。布莱克,转为本案证人。”
接下来的审判几乎毫无悬念。在小天狼星充满恨意的指证、彼得自己漏洞百出、懦弱卑劣的表现下,威森加摩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评议和表决。
邓布利多的宣判如同最终的丧钟,“数罪并罚,判处阿兹卡班监禁,无期徒刑。”
“不—!!!”
彼得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在铁椅里剧烈地挣扎起来,锁链被他扯得哗啦乱响,“杀了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不要把我去那里!不要让我面对那些怪物!!”
他对摄魂怪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
“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小天狼星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他应该偿命!让我去!让我亲手杀了他!!”
怒吼声中,他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证人席上的彼得,双手直取那肮脏的脖颈!他要把这个叛徒撕碎!
“拦住他!”
斯克林杰低吼一声,与另一位傲罗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用尽全力才将陷入狂暴的小天狼星死死拦住。小天狼星象一头困兽般挣扎著,咆哮着,目光始终锁定在吓得几乎失禁的彼得身上。
邓布利多轻轻地叹了口气,举起了魔杖,对着情绪彻底失控的小天狼星。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束击中小天狼星。他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眼中的狂怒和仇恨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困意。
他眼皮耷拉下来,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在他即将接触冰冷地面前的一刹那,邓布利多的魔杖再次轻点,一个精准的漂浮咒让他轻柔地悬浮在了半空中,仿佛陷入了一场深沉而疲惫的睡眠。
“布莱克先生刚刚重获自由,身心俱疲,情绪不宜过度激动。”
邓布利多平静地向众人解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他转而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福吉,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康奈利。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魔杖微抬,让悬浮沉睡的小天狼星跟随在他身侧,如同一位守护着子民的年老君王,步伐稳健地走出了第十三审判厅的大门,将身后的哭嚎、恐惧与新生的希望,一同关在了门内。